她径直走向连部办公室所在的那排相对规整的土坯房。午后的寒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发丝,她却感觉心头有一股邪火在燃烧。敲开门,负责知青日常管理和思想工作的李干事正伏在堆满文件的桌上写着什么。白玲立刻换上一副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沉痛忧虑的表情,双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恭敬地递上,语气恳切而郑重:
“李干事,我有一份非常重要的情况,觉得必须及时、如实向组织汇报。是关于我们知青点一位同志,苏晚同志身上暴露出的一些问题。我个人觉得,这些问题的性质可能比较严重,甚至存在潜在风险,作为一名追求进步的知青,我不敢有任何隐瞒,特来向组织说明情况。”
李干事闻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信封上,又移到白玲那张写满“正气”与“忧虑”的脸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接过信封:“嗯,知道了。放下吧,我会抽时间看的。”
“李干事,这件事情可能关系到集体财产的安全和知青队伍的思想纯洁性,请您务必重视!”白玲又不失时机地、语气沉重地补充强调了一句,这才微微躬身,转身退出了连部办公室。
一脚踏出连部的门槛,外面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白玲却觉得心头那股邪火燃烧得更加炽烈,甚至带来一种病态的燥热。她仿佛已经透过这寒冷的空气,看到了调查组奉命进驻那肮脏的猪圈,看到了苏晚所有那些“鬼祟”、“异常”的勾当被一件件无情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了她百口莫辩、在批判会上脸色惨白、被彻底打回原形甚至遭受更严厉惩罚的场景……
她忍不住回头,远远地、带着冰冷刺骨的恶意,望了一眼那片孤悬在牧场边缘的猪圈方向。
苏晚,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用那副死水一样的表情装下去!
而此刻的苏晚,对即将降临到头上的风暴毫无察觉。她刚刚在秘密基地里,借着冬日午后短暂的天光,记录完下午对猪群采食量和行为活跃度的观察数据,正小心翼翼地将视若性命的本子藏回土坡那道隐蔽的裂缝深处,并用枯草和石块仔细伪装好。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落在猪圈里那些皮毛日渐顺滑、眼神清亮、正在安然踱步或休憩的生灵身上,心里盘算着的,是下一步该如何尝试跟附近熟络起来的牧民交换一点他们自家发酵的、或许能补充益生菌的酸乳清,进一步优化饲料的营养结构……
她全然不知,一张由最卑劣的嫉妒与毫不掩饰的恶意精心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经带着冰冷的寒意,悄然对准了她,即将迅猛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