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牧场的审视

苏晚依旧安静地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微微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仿佛周遭因分配而起的细微骚动、低语、乃至命运的悄然转折,都与她隔绝开来。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失去血色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她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而是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的紧绷。

终于,马场长那平稳念读的声音顿了顿,他的目光在名单的某一行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准确地找到了那个始终站在人群边缘、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背脊却始终挺得如同白杨树般笔直的少女。

“苏晚。”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在苏晚身上多停留了足足两三秒。那目光沉甸甸的,不像看待其他知青那样只是例行公事的确认,而是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穿透表象的评估,审视着这具瘦弱身躯里可能蕴含的东西,甚至,在那审视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丝极为隐晦的、源于名单上那个特殊备注的警惕与疏离。——“成分:资本家,父为反动学术权威”。这短短一行字,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个强调“根正苗红”的环境里,足以在她周身划下一道无形的壁垒。

空气似乎因这短暂的凝视和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而凝滞了一瞬。不仅马场长,周围不少耳聪目明的知青也下意识地,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将目光投向了苏晚。那些目光里,掺杂着好奇、怜悯、疏远,甚至还有几分划清界限的冷漠。

苏晚抬起眼帘,黝黑的眸子平静地迎上马场长那审视的、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没有怯懦的躲闪,也没有卑微的讨好,只是用一种清晰而稳定的声音应道:“到。”

马场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被风霜雕刻出的、没什么表情的硬朗模样,继续用他那没有波澜的声调念出了决定:“畜牧组,放猪组。”

“放猪组?”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略显平静的水面,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讶异和某种了然意味的窃窃私语。放猪,在牧场这套隐形的等级体系里,几乎是最底层、最肮脏劳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计。终日与猪猡为伍,气味熏人,清理圈舍更是苦差,通常都是分配给身体最弱、或是像苏晚这样因“成分”问题而最不受待见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白玲的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她飞快地瞟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一丝终于看到对方跌落尘埃的幸灾乐祸。看吧,知识分子的女儿,最终还不是得来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