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也从车上爬下,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但眼神里还强撑着几分贵族的傲气。他走到陈远面前,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拱手:“楚国斗氏,斗贲皇。谢过壮士。”
斗贲皇?
陈远脑中,玄灌输的楚国信息自动浮现:斗氏,楚国若敖氏之后,世代为楚国令尹、司马等要职。斗贲皇……历史上此人后来因家族内乱逃亡晋国,成为晋国大夫。
原来是他。
所以刚才的追杀,是楚国内部权力清洗的一部分。斗氏即将在这次清洗中衰落,斗贲皇逃亡,最终在晋国立足。
这是历史的一部分。
陈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有报自己的名字。他走到河边,蹲下,掬水洗脸。冰凉的河水让他更加清醒。
“壮士……”斗贲皇跟了过来,语气有些迟疑,“那些人是……是我叔父斗越椒派来的。”
斗越椒。楚国令尹,若敖氏领袖,野心勃勃,历史上将在明年(前598年)发动叛乱,后被楚庄王平定。而斗贲皇这一支,是斗越椒要清洗的对象。
陈远擦干脸,站起身:“你要去哪里?”
“去郢都。”斗贲皇咬牙,“我要面见大王,揭发斗越椒的阴谋!”
陈远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天真的倔强。他大概还不知道,楚庄王此刻正需要若敖氏内乱,好趁机削弱这个尾大不掉的世家。他去郢都,未必能活命。
但这不关陈远的事。
他的任务是观察“问鼎中原”,不是拯救某个楚国贵族少年。
“往南走,三十里外有渡口,可以过河去郢都。”陈远指了指方向,那是记录仪上显示的信息。
斗贲皇再次拱手:“多谢壮士指路。不知壮士可否……护送我一程?到了郢都,必有重谢!”
陈远摇头:“我有事。”
语气干脆,没有余地。
斗贲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强求。他和驭手重新整理马车——马已经不行了,只能弃车步行。临走前,斗贲皇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珏,递给陈远:“这是信物。他日壮士若到郢都,可凭此物到斗氏旧宅找我……若我还活着。”
玉珏温润,刻着繁复的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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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接过,随手塞进怀里。
斗贲皇又行一礼,这才和驭手相互搀扶着,沿河滩向南走去,很快消失在丛林边缘。
陈远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有一道细微的擦伤——是刚才斩箭时被箭杆划破的。伤口不深,但此刻,正渗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血丝。
不是中毒。
是……某种能量的残留?
陈远眼神一凝,集中精神感应。果然,伤口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熟悉的波动。
清道夫。
是那支箭!络腮胡大汉射向斗贲皇的那支箭,上面附着清道夫的能量!虽然很淡,但陈远绝不会认错——那是“净世之冰”的变种,更隐蔽,更阴毒。
所以,斗氏的内乱,背后有清道夫的影子?
他们在确保楚国内部权力清洗按“剧本”进行?还是说……他们在测试什么?
陈远用河水冲洗伤口,那黑色血丝很快消散,但那一丝冰冷感却顽固地残留着。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楚国的都城郢,是楚庄王所在,也是明年“问鼎中原”的起点。
而此刻,暗流已经涌动。
不仅有人心的贪婪与恐惧,还有那些冰冷造物的无形之手。
陈远握了握拳,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
很好。
职业守史人的第一课:历史从不单纯。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2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