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陈远深吸一口气，忍着眩晕，“扶我起来……我们得走。”

“远哥！你能行吗？”阿草担忧地看着他。

“不行也得行。”陈远咬着牙，在阿草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然后试图站起。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倒，全靠阿草瘦小的肩膀死死顶着。

试了几次，他终于勉强站稳，但大部分重量都压在阿草身上。阿草咬着牙，一手搀扶着他，一手拿着短剑，背上还背着那个装着所剩无几物资的小包袱。

“往哪儿走？”阿草问。

陈远眯起眼睛，借着越来越亮的晨光，观察四周山势。西边和北边是连绵的荒山，更深处可能通向牧野之战的预设战场方向，未知风险太大。东边是秦邑。南边……山势相对和缓，远处似乎有河流反光。

“往南。”陈远决定，“沿着山脊走，找有水、能藏身的地方。”

两人——或者说，一个半人——开始沿着洼地边缘，朝着南方，一步一步地挪动。阿草几乎是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在支撑着陈远，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额头上很快冒出冷汗。陈远尽量让自己配合，减轻她的负担，但虚弱的身体不听使唤。

山路崎岖，布满碎石和枯枝。走了不到一里地，两人都已大汗淋漓，阿草的手臂伤口又开始渗血。

就在他们艰难翻过一个小山包，准备歇口气时，阿草突然猛地拉住了陈远，将他按倒在枯草后！

“远哥！你看！”她指着山下。

陈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下不远处的一条荒废小道上，有几个骑马的人影正在缓慢行进！距离太远，看不清衣着样貌，但那几人走走停停，不时下马查看地面，显然是在搜索什么！

是“幽瞳”的人？还是秦邑派出的巡卒？或者是其他势力？

不管是谁，都不能被他们发现！

陈远和阿草趴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晨风刮过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细微的动静。

那几个人在附近逗留了片刻，似乎没发现什么，又上马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阿草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陈远的心也沉甸甸的。搜索的范围，已经扩大到城外荒山了。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继续走。”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停。”

阿草用力点头，搀扶起他，两人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南方未知的荒野，步履蹒跚地走去。

晨光彻底照亮了山野，也照出了前路漫长。

一人重伤，一人幼弱，怀揣着可能引来灾祸的秘密薄片，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凶徒，前方是吉凶未卜的旷野。

守史人陈远的牧野之路，在经历了地底惊魂和生死封印后，以这样一种近乎狼狈的方式，重新踏上了征程。

而真正的历史洪流，正在不远的前方，汹涌澎湃，等待着所有人的到来。

（第15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