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只带要紧的。天完全黑下来就走。”陈远开始活动手臂和腿脚,测试着自己的体力极限。
夜幕彻底降临,河滩陷入黑暗,只有河水反射着微弱的星光。三人熄灭炭火,仔细掩埋痕迹。阿草用最后一点“百秽消”粉末洒在窝棚周围,掩盖人气。陈远换上了那套最破旧、沾满河滩泥污的衣服,把脸和手也用泥灰抹得更脏。阿草和老藤也照做。丫妹被阿草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兜在胸前,外面再裹上破烂的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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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三只幽灵,沿着河滩,踩着湿滑的卵石和淤泥,向下游摸去。陈远走在最前面,【环境融入】技巧全开,听觉和视觉在黑暗中发挥到极致,避开每一处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和松散石块。老藤拄着削尖的木棍,咬牙忍着脚痛,努力跟上。阿草抱着孩子,脚步轻悄,眼睛紧紧盯着陈远的背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处城墙的塌陷。正如陈远记忆中的,豁口不大,被洪水冲来的烂木头、破草席和淤泥半掩着,像个天然形成的狗洞。豁口另一侧,隐约能闻到秦邑特有的、混合着烟火、泥土和污水的复杂气味。
陈远示意停下,自己先悄无声息地爬上去,透过杂物缝隙向外观察。外面是一条狭窄、堆满垃圾的死巷,恶臭扑鼻,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声。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和犬吠。
确认安全,他回头招手。三人依次从豁口钻了过去,重新踏上了秦邑的土地。
巷子里漆黑一片,脚下是黏腻湿滑的垃圾。陈远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带着两人在迷宫般的贫民巷外围穿行,尽量避开可能有灯火和人声的窝棚区,专挑最荒凉、最肮脏的废墟和垃圾堆之间的小道。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记忆,来自之前独自探路和黑市逃亡的经历。此刻,这些记忆成了他们唯一的导航。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片废弃的陶窑场。在昏暗的星光下,几座半塌的土窑像巨大的坟包,歪斜的棚架黑影幢幢,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坯和瓦砾。这里荒凉死寂,连野狗都不愿来。
陈远选了一座相对完整、背风且隐蔽的土窑,窑口被塌下的土方掩埋了一半,但侧面有个裂缝可以钻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充斥着尘土和久远烟火的气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极其隐蔽。
三人挤进去,总算暂时安全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阿草赶紧检查丫妹,孩子似乎受了惊吓,但没哭闹,只是紧紧抓着阿草的衣襟。老藤靠着窑壁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揉着发痛的脚踝。
陈远却不敢休息。他让阿草和老藤先歇着,自己从窑口裂缝小心探出头,仔细观察周围。星光黯淡,废弃场一片死寂。远处贫民巷的方向,有零星的微弱灯火,如同鬼火。
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过去七天,秦邑发生了什么,“幽瞳”是否还在活动,吴三是生是死。
等阿草和老藤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陈远悄无声息地钻出窑炉。他像一道影子,贴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朝着记忆中吴三经常活动的一片区域摸去。那里有几个半公开的赌档、私酒铺子,是三教九流混杂、消息灵通的地方。
他不敢靠太近,在隔着两条巷子的一处塌了半边的破屋房顶上趴下,这里地势稍高,能隐约看到那片区域的入口和偶尔进出的人影。强化过的视觉和听觉在黑暗中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赌档里传出喧哗和叫骂,私酒铺子门口有人呕吐。几个穿着破烂、眼神闪烁的汉子在巷口低声交谈,内容断断续续飘来:
“……听说没?城南前些天闹得凶,好像死了人……”
“噤声!少打听!‘上面’在查……”
“……胡家仓库那个小吏,好像发了笔小财,这两天阔气……”
“……黑石?好些天没见那黑炭头了……怕是栽了……”
“……三爷?谁知道……有人说见着往西边去了,也有人说……”
陈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黑石果然出事了。吴三下落不明,凶多吉少。“幽瞳”的搜索显然造成了影响,连这些底层混混都讳莫如深。胡家那个小吏(可能就是胡主人)似乎没事,还因此得了好处?是“幽瞳”没动他,还是……他本身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