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缝里的黑暗被一丝惨白的晨光撕开,从藤蔓缝隙渗进来,落在陈远脸上。他猛地惊醒,不是因为光,而是因为冷。那股借来的药效像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加倍的疲惫和左肩伤口火烧火燎的剧痛。高烧还没退,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又沉又晕。
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哼出声。旁边,阿草和丫妹还在睡,丫妹的小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平静了些,紧挨着她的主铭文板呼吸般明灭着极淡的金晕。阿草蜷缩着,眉头紧锁,手里还握着那柄青铜短剑的柄。
不能躺着了。再躺下去,身体会彻底垮掉,感染也会要了他的命。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岩壁,一点点把自己从冰冷的地面撬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有些干结的衣襟。他靠着岩壁喘息,等那一阵眩晕过去。
必须找吃的。水还能撑一天,但三个人,尤其是一个重伤员和一个孩子,没有食物补充热量和体力,根本熬不下去。
他看向外面。天光渐亮,林间传来早起鸟雀的啁啾。这是个好迹象,至少附近没有大型掠食者或追兵活动的明显痕迹。
“阿草。”他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
阿草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惶恐,只剩下一种紧绷的警惕和疲惫。“远哥?你……你怎么样?”她立刻坐起,看向陈远的伤口,那里的布条又被渗出的血和药汁染脏了。
“死不了。”陈远扯了扯嘴角,指了指外面,“天亮了,得找吃的。你在附近找,别走远,以能看到这个崖缝为界。找野果、蘑菇、任何能吃的植物根茎。看到小动物,尽量别惊动,我们没力气追。”
阿草点头,把丫妹轻轻挪到干燥的苔藓堆上,让她继续挨着主铭文板睡。她拿起剑,又看了看陈远:“远哥,你……一个人行吗?”
“我就在洞口附近活动,找点柴,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草药。”陈远示意她放心,“记住,安全第一。有动静立刻回来。”
阿草不再多说,拨开藤蔓,灵巧地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林间。
陈远又缓了一会儿,才拄着那根简易拐杖,挪到崖缝口。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躲在藤蔓后,仔细听了半晌,又观察了周围的地面和植被。没有新鲜的人类足迹,也没有异常声响。
他这才小心地走出来,在崖缝附近几米的范围内,开始缓慢地移动,寻找干燥的柴火和可能遗漏的草药。每弯一次腰,每捡起一根树枝,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抗议。高烧让他的视线时不时模糊,看东西带重影,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息。
收获寥寥。几把相对干燥的细枝,几丛可以当火绒的干枯苔藓。草药只找到一小把蒲公英,聊胜于无。
就在他准备返回崖缝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崖壁底部一处被茂密蕨类植物覆盖的地方。那里,一块青灰色的岩石表面,似乎有一片不太自然的暗红色污渍。
陈远心头一动,忍着痛挪过去,用拐杖拨开肥大的蕨类叶子。
不是污渍。
是几个用手指蘸着某种深色液体(很可能是血),在岩石上匆匆划出的、极其简陋的符号!
符号一共三个,歪歪扭扭,但特征鲜明:
第一个,像一根歪斜的棍子,旁边点了三个点。
第二个,是一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向。
第三个,像是一只简笔画的眼睛,但眼睛上划了一道斜杠。
陈远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自然痕迹,也不是野兽抓挠!这是人为留下的标记!而且……这画风,这潦草又透着股狠劲的笔触……
“老藤?!”他低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