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你这是……要给这神像雕个替身?”苟长生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
铁红袖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笨拙得要命,每一刀下去都像是跟那木头有仇。
“那个勺子,断了。”她嘟囔着,刀尖用力一挑,一块木茬崩飞出去,差点戳中苟长生的鼻孔。
苟长生往后仰了仰:“咱库房里不是还有金勺子吗?”
“那玩意儿刮嗓子,喝粥不香。”
铁红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暴行。
她举起那个被削得坑坑洼洼、比起勺子更像是个微型狼牙棒的木制品,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似乎很不满意,又似乎很是释然。
她忽然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混沌憨气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像武圣桥下的那弯冷泉。
“我想起来了。”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啥了?是想起咱家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在哪了?”
铁红袖没理他的插科打诨,她伸手,粗糙的指腹在他脸上蹭了一下,带起一点微痛的麻痒。
“那天雪很大,武圣桥边上全是死人。我拎着断刀问你,这世道是不是没救了。”
她顿了顿,把那个丑陋的木勺子硬塞进苟长生的手里,指尖用了力,像是要把它嵌进他的掌纹里。
“你说,‘红袖,成神太累,容易面瘫。活着比成神重要,哪怕是当个缩头乌龟,只要能喘气,就能等到雪停’。”
苟长生觉得眼眶有点热,肯定是刚才那碗粥的蒸汽熏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在那煽情的氛围里再添把火,铁红袖却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模样。
“所以现在,既然不是神仙了,就不用端着架子了。这勺子归你,以后每天三顿饭,少一顿我就揍你。听见没?”
“……听见了。”苟长生吸了吸鼻子,把那只丑勺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窝,“肯定比那金像好使。”
视线越过铁红袖的肩膀,远处的菜园子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寂灭尊者,正把那串盘得油光锃亮的碎菩提珠往土里埋。
旁边鲁巧儿正叉着腰教训他:“埋深点!不然怎么当肥料?这可是种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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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一边唯唯诺诺地点头,一边挥着锄头,脸上那股子苦大仇深的晦气散了个干干净净,看着竟比在神坛上顺眼多了。
原来那盏长明灯,从来就不在冷冰冰的神坛上,而在那油腻腻的灶台边。
三天后的日子,过得有点不太平。
朝廷那帮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残兵败将,居然真的整了一出“大军压境”。
领头的是个姓赵的偏将,据说是因为苟长生这“欺世盗名”的大罪,连累他没领到去年的年终奖,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火要来拿人。
黑风寨的大门敞着,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
赵偏将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的长枪指着寨门,心里有点犯嘀咕。
按照兵法,这叫空城计,里面指不定埋伏着几百个刀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