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吴中四子 上

唐伯虎刚解了外袍,闻言自嘲地笑了笑,接过祝枝山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呛得咳嗽两声,眼眶却红了:“徵明兄说的是。只是身不由己啊……那宁王府的水,比黑龙潭的水还深,我不装疯,此刻怕是已埋在王府后花园的石榴树下了。”

祝枝山拍着他的背大笑:“疯得好!疯得妙!要我说,你这疯病可比你画里的仕女还传神,连宁王那老狐狸都被你骗了,该浮一大白!”说着亲自斟满酒,强行塞到唐伯虎手里。

徐祯卿挨着文徵明坐下,手里把玩着一枚新得的古玉,见唐伯虎掀帘进来,忙起身相迎,眼底的忧色淡了大半:“回来就好。前阵子听闻你在宁王府‘疯病’加重,我与徵明还托人打听了好几次,只说你日日赤足狂奔,见人就骂……”

画舫外,江风卷着芦花掠过船舷,远处渔火点点,与舱内的烛火交相辉映。唐伯虎看着眼前三人——祝枝山的豁达,文徵明的温润,徐祯卿的细腻,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唐伯虎举起酒杯,对着江面朗声道:“今日不聊宁王府的龌龊,不叹世事的无常!且饮这杯江风酿的酒,祝我等——”

“祝我等,”祝枝山抢过话头,声音洪亮,“此后岁岁有今朝,笔底常生花,醉里亦乾坤!”

四盏酒杯在灯火下轻轻相碰,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唐伯虎望着舱外,忽然觉得那些装疯卖傻、泥里面打滚,吃马粪豆子的日子、那些提心吊胆的煎熬,都在这一声碰杯里散了。

唐伯虎看到一条远处出现一条大船,直挺挺的向着自己这条小船过来了,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了,难道是宁王府船,唐伯虎大喊一声:“不好,我命休矣,只是连累了你们三个好友。”

那大船来势极快,甲板上人影绰绰,有百十个甲士模样人影,船身两侧还有上下两排炮口可以发射炮弹。

祝枝山酒意顿时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将唐伯虎往舱内一推,粗声喝道:“慌什么!有我们在!”

文徵明也收起了温雅神色,低声叮嘱徐祯卿:“守住船舷,看清楚来者是谁!”

文徽明是江南大族文家之人,并不是很害怕,徐帧卿同样也是江南徐家之人,祖上和魏国公徐家连过宗。如今虽然关系远了,不常走动,可是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