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进贡也是有讲究,大凡是果蔬不给特等品,最好的质量不稳定,要是明年产品质量差了一点怎么办?只能给次一等产品。
如果是时令菜,不给头茬,就像是鲥鱼四月底就有零星捕获,可是此时不能上贡,否则今年四月二十日上贡,明年四月二十没有捕获怎么办,再后面四月十五就捕获了怎么办?上不上贡,所以会选择一个能够大量捕获的时间开始上贡。
“是吗?”韩文打断王知府:“就算不是贡品,这等时令鲜物,皇上尚且未享用,我等身为臣子,提前先尝,传出去怕是不妥吧?”
扬州周知府眼珠子一转说道:“大人,我的也是为了帮陛下遴选最好鲥鱼,就先品尝一下,保证品质,非贪图口腹之欲也?
扬州周知府这话一出口,雅间里的众人神情顿时松了半分,心想周知府好急才。
周知府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着恭谨的笑,又补充道:“大人您想,这鲥鱼金贵,最是讲究新鲜,寻常渔民捕到十条,未必有一条够得上‘贡品’的品相。
我等提前尝鲜,一来是替宫里把把关,看看今年第一批鱼的肉质、鲜味如何,免得日后贡船送上去,万一有差池反倒误了大事;二来也是怕渔民不懂规矩,把次等鱼混在贡品里,坏了江南的名声。”
说着,周知府还拿起公筷,轻轻拨了拨鲥鱼腹部的细鳞,语气愈发恳切:“大人您瞧这鱼,鳞下油脂饱满,鱼肉透着粉白,若是送到宫里,定能让陛下尝个新鲜。
我们这哪里是贪图口腹?分明是替朝廷分忧,提前把好这‘贡品第一道关’啊!”
韩文指尖的茶杯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韩文当年在金陵任户部尚书时,春日里也常寻这鲥鱼的鲜,如今隔了数年,倒真有几分念想。
韩文放下茶杯,手指轻轻蹭了蹭筷尖,语气缓了些:“既是为替陛下遴选,倒也不算全然贪图口腹。”说着,终于动了筷子,轻轻夹起一筷鲥鱼肉,鱼肉细嫩,带着江水的清鲜,还是当年熟悉的味道。
这两年鲥鱼贡品数量多了起来,韩文在京师也是获得过赏赐,不过京师的鲥鱼和金陵的鲥鱼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一点意思。
大多数京城勋贵吃不出来,可是韩文作为一个在金陵吃了几年的老食客来说,还是可以分出其中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