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张小子分明是仗着和陛下有亲,故意挑刺,好踩着自己的辛苦往上爬!岂能如他心意。
刘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躁意,指尖却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托盘的木纹。悄悄抬眼瞥了朱厚照一眼,见帝王正皱着眉看向张锐轩,并没有立刻反驳,心里的火气又窜了几分——陛下竟也愿意听这小子的胡言?难道忘了这些日子是谁陪着他熬夜打磨章程。
刘锦强压着语气里的紧绷,躬身向朱厚照回话,声音却比往常沉了些:“陛下,这章程里的每一条,奴才都对照着前朝旧例、如今的州县实情反复核对过。
就说田亩清查,奴才特意让人查了南直隶、山东的粮册,才定下‘按丘定亩、以亩计赋’的法子,怎么会不接地气?还请世子爷不聆赐教!”
刘锦也想知道张锐轩这匆匆瞥一眼就能有什么高见,难道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刘锦就不相信张锐轩有这么厉害,今天非要让张锐轩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张锐轩也不在意,接着说道:“变法不管是怎么变,都需要一支执行的队伍,还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陛下和刘公公现在有吗?”
这话一出,殿内的暖意仿佛骤然凝了几分,连暖炉里噼啪作响的炭火都似顿了顿。
刘锦心里猛然一惊——好个张锐轩!不揪着章程细节反驳,反倒直指变法的根骨,这是要把自己和陛下都架在火上烤!
刘锦正要开口反驳,却见朱厚照从暖榻上坐直了些,支着脑袋的手收回来,指尖轻轻敲着榻边的锦缎,目光落在张锐轩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倒说说,朕和刘大伴缺了哪样?朕要变法图强,心不够坚定?刘大伴拟章程、查粮册,执行力还差了?”
张锐轩迎着帝王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陛下之心,臣自然信。可变法要动的是天下官吏的利益,从州县的粮吏到朝中的勋贵,哪个肯轻易把攥在手里的好处交出来?
刘公公拟的章程再好,派去清查田亩的人若是州县官的亲信,查出来的仍是虚数。
要改军户,指挥使,都司们若阳奉阴违,募来的兵仍是空额——这执行的队伍,陛下和刘公公能保证个个忠心、个个敢查敢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