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父亲,儿子也不绕弯子了,这次要的粮食多,按市价没有那么多银子。依儿子看,就按这个数——一两银子五担麦子或是大米,其他杂粮算八担。”
张和龄一拍案几,账册上的狼毫被震得滚落在地,指着张锐轩,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兔崽子!哪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
“一两银子五担麦米?八担杂粮?你怎么不去抢!”张和龄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市价五文一斤,五担麦子六百斤就是三两,你一两银子就想要拿走?小米和高粱是便宜不少,可是八担也差不多三两。”
张和龄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必须按市价来,这几年市价都太低了,按市价都划不来!”
“价格低一点不好吗?”张锐轩问道。
张和龄重重一哼,语气沉了几分:“你当粮价低是好事?谷贱伤农的道理都不懂?”
“咱们家是勋贵,手里有几十万亩地,可天下更多的是那些佃农、小自耕农。他们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指望这点粮食换些银钱,添农具,冬天还得给家里添件棉衣。”
张和龄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好像是看到了田埂上那些佝偻的身影:“粮价压得太低,他们卖粮换的钱连糊口都难,来年谁还有心思种地?”
“可是现在农具价格,棉衣的价格也低呀!要我说爹你还是减点租金吧!”张锐轩经过这么些天恶补知识知道,自己家土地都是对半收租的。
原来亩产是一担收五斗,现在亩产四担租金也涨到一担半和两担了。
张和龄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将狼毫往案上一拍:“减租?你可知这话若是传出去,多少勋贵要指着咱们的脊梁骨骂?”
“自古都是这个规矩,佃户租了地主的地,对半交租,江南有些人都是六四收租。咱们家已经算宽厚的,灾年还会酌情减免些,寻常年景按收成定租,哪有平白减租的道理?”
张和龄看着张锐轩,眼神里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当减租是行善?一旦开了这个头,佃户们往后便会觉得理所当然,若是哪年收成好了想按原数收租,反倒成了咱们苛刻。
再说,各家勋贵、士绅都看着呢,咱们先松了口,他们的地还怎么收租?
到时候乱了规矩,可不是你一句‘行善’就能收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