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都府后宅佛堂的门被粗暴推开,冷风裹着一身血腥戾气卷进来。朱宸濠立在门口,明黄蟒袍沾着尘土血污,眉眼间的阴鸷几乎凝作寒霜,殿内侍女们见状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滚出去。”朱宸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侍女们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退出门外,连殿门都忘了掩上,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案上烛火簌簌摇晃。
娄素珍依旧跪在观音画像前,素衣素裙,双手合十,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身后的滔天怒意皆与之无关。直至朱宸濠的脚步沉沉逼近,才缓缓睁开眼,也未回头。
“倒还有闲心在此拜菩萨。”朱宸濠停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画像上慈悲垂眸的观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衬得面色愈发阴寒,“求这泥胎木塑,倒不如去求你城外的师兄。”
娄素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依旧垂着眸,声音平静无波:“王爷说笑了,臣妾无甚师兄。”
“王阳明!”朱宸濠陡然开口,字字如冰,“王阳明曾经师从你父亲娄谅,你唤他一声师兄,难道冤枉了你?”
朱宸濠俯身,目光死死锁住娄素珍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丝算计的狠戾,“岳父大人当年桃李满天下,江西境内多少官吏将士,皆是你父亲门生,皆是你师兄故交。”
朱宸濠直起身,抬手拂过案上的宣德炉,青烟袅袅四散,“你只需振臂一呼,让他们倒戈来投,助本王一臂之力,凭这些势力,再加上本王手中的兵马,未必不能翻盘,未必不能将张锐轩、王阳明那群人,尽数斩于城下!”
娄素珍终于缓缓转过身,素净的脸上无半分波澜,抬眸看向朱宸濠布满血丝的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无半分惧色:“王爷想让臣妾做那背主叛国、搅乱朝纲的罪人?”
“叛国?”朱宸濠怒极反笑,戾气翻涌,“本王举兵,本就是为了拨乱反正,何来叛国一说?如今不过是让你借些师门情分,助本王成就大事!事成之后,你便是皇后,娄家便是天下第一外戚,封侯拜相这难道不好?”
朱宸濠上前一步,伸手欲扣住娄素珍的手腕,语气带着威逼,“你我夫妻是一条绳上蚂蚱,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娄素珍抬手避开朱宸濠的触碰,缓缓站起身,与朱宸濠平视,声音依旧平静:“没有用的,父亲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当年的学生又有几个人还记得父亲的教诲,自古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您不听我劝,执意要反叛,如今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