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循声望去,只见赵烈领着十几个身着短打、工匠模样的人,带着铁锹、镐头、箩筐等物,正朝这边走来。
那些人行动利落,眼神精明,一看便是做惯了活计的。
“大人,都准备好了。”赵烈走到近前,抱拳行礼。
陆远微微颔首,对黛玉道:“这坟茔周遭略显荒败,碑文亦需描新。我让赵烈找了些可靠的匠人,将此处修葺一番,清明前完工。你看如何?”
黛玉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陆远。
修葺父母坟茔!
这岂止是“周全”,这简直是……是她身为女儿都未能立刻想到、或者想到却因种种顾虑未能立刻去做的、最根本的孝道!
他不仅记得陪她来祭拜,不仅在她最脆弱时给予支撑,不仅以女婿礼祭拜,竟然……
连修葺坟茔这样具体而微、却又至关重要的事情,都默默地安排在了前头!
他甚至没有事先告知她,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无需提及的小事。
巨大的感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定定地望着陆远,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充满暖意的泪。
“大人……”
她终于哽咽着挤出两个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朴素的一句,“……谢谢你。”
陆远看着她泪流满面却目光灼灼的样子,心中那点异样的情绪再次浮动。
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颊边一颗泪珠,动作并不熟练,却异常认真。
“不必谢。”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他们是你父母,亦是我的岳父岳母。份内之事。”
她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旁边还有赵烈和工匠,向前一步,将脸深深埋进陆远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哭声里,再无悲伤,只有宣泄后的轻松,和被珍视到极致的、满溢的幸福。
陆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手臂抬起,最终轻轻落在了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着。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空气里飘散着香火、泥土和早春草木的混合气息,静谧而安宁。
赵烈早已机灵地背过身去,指挥着那些工匠开始悄无声息地清理杂草、勘测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