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阿婆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温酒酒的坦诚和那块货真价实的凤佩,似乎稍稍瓦解了她的戒备。她颓然坐回那张破旧的竹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之中。
“靖康二年……汴京陷落,那是赵氏皇族,乃至整个大宋的劫难。先皇、诸位皇子,还有后宫嫔妃、帝姬、宗室女,数千人,像牲畜一样被金人掳掠北上……”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悲怆。
茅屋内寂静无声,只有老人带着无尽痛楚的叙述,将那段血泪交织的历史缓缓铺开。
“一路北上,风霜刀剑,屈辱磨难……多少金枝玉叶死在了路上,多少姐妹被金人将帅凌辱……本宫凭着一点机警和……和不甘,苟活了下来。但我知道,我不能永远留在那地狱里。”
她的眼中燃起一丝倔强的火焰,“建炎三年,终于得了机会,一个逃出生天的缝隙……我历尽千辛万苦,躲过无数次盘查追杀,用两年时间,如地沟硕鼠一般,历尽艰难,最终逃至绍兴。”
雷阿婆——或者说,柔福帝姬赵嬛嬛,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时刻。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刻入骨髓的悲凉。
她满目悲怆地陷入回忆中,诉说自己历尽艰辛从金国逃回临安,进得皇宫的刹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
皇帝封了她福国长公主,还赐婚给永州防御使高世荣,那是自靖康之耻后,她过得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那是绍兴十二年的冬天,临安城罕见地下了大雪。”她缓缓道,“韦后——赵构的生母,从前的韦贤妃,从五国城归来。当年靖康之变,我跟她同时被俘,可当銮驾抵达,我随众命妇跪迎时,隔着珠帘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温酒酒屏住呼吸,连一旁的冷铁衣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