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我是如何知晓,我那时也是青春慕艾,又随家中去北地行商,无意间发现她被金人掳劫,却无力营救。
那几年,我一直致力于去北地打探,随时准备救她于水火。苍天有眼,几年以后,我得了个机会,得以接近于她,而她因自身被掳,怕回去为家族蒙羞,拒不随我离开。只将怀中八月女婴交予我手,求我收养,让她在故国长大。”
张元康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年靖康之变,我原想趁乱再去营救,可惜我去时她已病入膏肓,再无法跟我回来了。”
老人脸上神情悲凉,似是陷入万分痛苦之中。
“返回途中,救下了你,才有了咱们这一段缘分。”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玉佩,玉上刻着半个“华”字:“这是明玉的随身玉佩,她表字灼华,那一半已陪她葬入墓中,这一半是留给孩子的,我给孩子取名婉怡,是盼她一生安稳,可……”
温如晦只觉得天旋地转。
靖康之变,大宋视金人为死敌,自己的新婚妻子,却是金国皇室血脉。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声音干涩,新房的红烛映在窗上摇曳生姿,那里是他日思夜盼要共度一生的人啊——婉怡,我该如何对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生疼。
张元康惨然一笑:“我知你君子坦荡,可这事瞒不住一辈子。她嫁你,不该带着这样的秘密。再者……”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老了,护不了她多久了。婉怡她,不知自己身世,我希望她终其一生都不必知道,永能保持赤子之心。昭明,你是她的夫君,往后……能不能护她周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喜服的龙凤纹样上,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这桩他盼了许久的婚事,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而他的人生,似乎从这一刻起,又要驶向未知的深海。
再后来,有了酒酒。
那些关于科举做官的旧梦,早已被这惊天秘密磨成了护家人周全的执念。只是某个深夜,他看着妻女熟睡的脸庞,也会叹息,但不后悔。
三年前,进枢密院,他才知他的理想是怎样的书生意气。
时下,朝中奸臣当道,忠义不张,他痛恨秦桧一党的卖国行径,连上司郑刚中都因仗义执言,触怒秦桧被流放岭南,况乎自己?为了婉怡,为了酒酒,他只能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