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外祖父必定是知情的,或许娘亲的血脉里,本就掺着些不能说的渊源。
那爹爹呢?爹爹素来谨慎,若不知晓,断不会娶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妻。可他若知晓,这些年又如何能做到滴水不漏?是被外祖父胁迫,还是另有隐情?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道赐婚懿旨。皇后看中的是温家的清誉,是娘亲商贾之女的万贯嫁资、爹爹书香门第的温良敦厚。若有朝一日,娘亲的身世败露,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说她身上流着北地皇室的血——
她不敢再想下去。
届时,温家会被冠上“通敌”罪名,满门抄斩都是轻的。而她这个准皇室媳妇,只会成为皇家的污点,落得个被赐鸩酒或七尺白绫的下场。
风拂过葡萄叶,簌簌作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温酒酒打了个寒噤,猛地站起身。不能等,绝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先找到答案,无论这答案有多锋利,都得握在自己手中。
张元康见温酒酒垂首不语,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以为她还在为赐婚闹别扭。也是,那皇家规矩重,哪有寻常人家自在,孩子心里定是委屈的。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皇家虽好,若实在不愿,外祖父再想想法子”,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温酒酒的指尖冰凉,力道却比平时大,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针:“外祖父,屋里说。”说罢,嘱咐流星和墨琴一前一后,在院子外盯着。
张元康一怔,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这孩子向来沉稳,何时有过这般急切模样?他瞥见她紧抿的唇线,那股子决绝劲儿,倒有几分像年轻时的她。
进了内间,温酒酒反手掩上门,门闩落锁的声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她扶着老人在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却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外祖父,”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撞进老人眼底,“您不必再瞒我了。母亲的身世,您到底知道多少?”
张元康端着茶盏的手顿住,茶沫晃出些微涟漪。他抬眼看向孙女,那双浅瞳里的探究终于褪去,换上一层沉沉的暮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