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波小小高潮已过,观礼的亲友们这才敢重新活络起来,围着温府众人道贺,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送走客人,温明远夫妇回到内室,张氏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那步摇和雀簪,哪里是贺礼,分明是定盘星啊。”她哽咽着说,“咱们酒酒,怕是要被卷进那些是非里了。”
温如晦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皇后既发了话,咱们也只能听着。好在她念着旧情,想来不会亏待酒酒。”
可张氏总觉得心里不安。她走到妆镜前,想起今日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凤凰的眼睛像是在冷冷地看着她。她想起吴芍芬当年挡在她身前的模样,那时的剑光那样亮,亮得能照见人心。可如今,这深宫的荣华像一层厚厚的云,遮住了当年的光,也遮住了故人的模样。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照在庭院里的石榴树上,新抽的枝芽绿得发亮。酒酒站在窗前,伸手摸了摸案几上的步摇和雀簪,东珠和白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忽然想起昨夜母亲给她梳头时,低声说的那句话:“这世道,女子的命,有时就像这珠钗,看着风光,却由不得自己。”
她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那里宫墙巍峨,金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及笄这日,她好像忽然长大了,懂得了母亲眼中的忧虑,也懂得了那些藏在荣华背后的,身不由己的命运。
被摆弄了一天的温酒酒,累得浑身像散了架,被墨琴伺候着梳洗过后,未及入夜就已沉沉睡去。
子夜的风带着些微凉之意,从虚掩的窗缝里溜进来,拂过温酒酒散在枕上的发丝。她本就累了一天,睡得沉,不知是否梦到了什么,她睫毛颤了颤,人却还在睡梦中未曾醒来。
窗棂轻响,朦胧中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进来——流星和追影那两只的气息还在树顶和房梁上稳稳趴着,看到来人身影,没有一点反应。
直到那人走近床前,带着一身夜露的清寒,微凉的手掌温柔地抚上她的额头,她才被惊醒,揉着眼睛缓缓坐起身,发髻散了大半,及笄时精心描画的眉黛淡了些,倒添了几分稚气。
“冷铁衣?”她声音还有些发困的沙哑,看清来人腰间那柄缠着旧布的剑,才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