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温言冷语

温酒酒被三人半劝半推地进了太和坊那处宅院,刚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沉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冷铁衣背对着门坐在窗边,晨光斜斜落在他肩头,却照不进那身化不开的阴霾。不过几日未见,他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往日挺拔如松的身形此刻佝偻着,玄色衣袍皱得像团揉过的纸,发带松松垮垮垂在颈后,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冷大哥?”温酒酒轻声唤了句,见他没回头,便缓步走近。

桌上的青瓷碗里,清粥结着层薄皮,配菜早已失了色泽,显然不是才送来的。她目光扫过他侧脸,胡茬冒出了青黑的一片,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那个冷峻锐利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冷铁衣的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石,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曾如寒星般明亮的眼,此刻蒙着层红血丝,空洞地望着她,像是连聚焦的力气都没了。

温酒酒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冒出些微热汽:“断锋说你不吃饭,我家厨下新熬了些山药粥,据说养精神的。”她拿起干净的瓷勺,舀了小半碗递过去,“再难的事,也得有力气扛不是?”

冷铁衣的目光落在温酒酒身上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淡鹅黄裙衫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外罩的淡绿褙子随动作扬起细微波纹,倒比院外的春光更鲜活几分。

她竟未好好绾发,只用根同色发带松松系住半头青丝,余下的长发便顺着肩头垂落,与飘带一同在风里轻轻晃。那模样不像临安城里循规蹈矩的闺秀,倒像山野间自在生长的野菊,带着未经雕琢的生气,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地扑进人眼里。

这鲜活的色彩撞碎了满室沉郁。冷铁衣望着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师父隐居的山谷里见过的晨露,那样清透,那样带着勃勃生机。

心头那股拧成死结的钝痛忽然松了些。他这几日总想着师父的仇、皇室的债,想着那些已化作枯骨的人和事,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泥沼里。可眼前的人是活的,她眼底的光、发间的风、甚至食盒里飘出的淡淡粥香,都是活生生的。

生命原是这样短的,短到像发带在风里打个旋就会逝去。他何必把自己耗在已死之人的恩怨里?

喉结动了动,他终是抬手,接过了温酒酒递来的那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