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美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已足以说明一切。这是警告,更是划定界限——即便合作,主导权也必须牢牢掌握在她叶含波手中,而且绝不容许此事外泄,引发不可控的波澜。
苏无瑕与赵谕心中俱是一震。
叶含波这番话,几乎等于变相承认了她知晓“黑鲛船铜管”之事,甚至可能就在她手中或掌控之中!而她提出这两个条件,尤其第二个,虽然苛刻,却正是他们接近目标所必须跨越的关卡。关键在于,他们能否“满足”第一个条件,取信于她。
苏无瑕脸上露出被那杀意震慑的苍白,但眼神中的执着依旧未散。她与赵谕再次对视,赵谕憨厚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大小姐的条件……我们明白。”苏无瑕声音微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竹管中之物,便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至于保密与听从安排……只要大小姐能给我们一个查验印证的机会,一切,但凭大小姐吩咐!我苏无瑕在此立誓,若违此约,人神共弃,死无葬身之地!” 她举手立誓,神情庄重恳切。(温酒酒心底默念:老天爷,发誓的是苏无瑕,不是本姑娘,您若要应誓,去找她,别来找我!)
叶含波静静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脸上、眼中、乃至细微的肌肉颤动上缓缓巡视,仿佛要穿透那层清秀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轩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窗外运河的水声,不知疲倦地哗哗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叶含波终于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那冰冷的锐利稍稍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慵懒的、难以捉摸的表情。
“誓言不过空口白言。”她淡淡道,指尖点了点那细竹管,“此物,我会派人查验。至于你们……” 她目光扫过苏无瑕与赵谕,“先在临安住下。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离开,也不得再与任何人提及此事,等我消息。”
她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但这“住下等消息”,已是一种默许的、有待观察的合作开端。
苏无瑕心中一松,知道这最关键的第一步,总算勉强踏了出去。她连忙起身,与赵谕一同行礼:“多谢大小姐!我们定当遵从,静候佳音。”
叶含波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好了,今日便到此。林嬷嬷,送客。”
那中年嬷嬷上前,无声地做出“请”的手势。
苏无瑕与赵谕再次行礼,这才转身,跟着林嬷嬷朝门外走去。自始至终,赵谕都沉默地跟在苏无瑕身侧,扮演他可靠沉默的背景板。
直到走出听涛轩,穿过月洞门,重新踏上总舵内部的青石板路,感受到背后那如影随形的审视目光似乎少了一些,苏无瑕一直紧绷的心弦,才敢稍稍松懈半分。背后,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们走出漕帮总舵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重新汇入拱宸桥喧嚣的人流。阳光刺眼,市声嘈杂,一切都与来时无异。但他们知道,从踏入听涛轩的那一刻起,他们已不再仅仅是“苏无瑕”和“赵谕”,而是正式卷入了围绕“黑鲛”铜管、前朝秘宝以及漕帮内部暗流的巨大漩涡之中。
叶含波的态度暧昧不明,条件苛刻。那细竹管中的“证据”能否暂时取信于她?真正的铜管下落究竟如何?而暗处,蒋坤以及其他觊觎的势力,又是否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对“苏氏后人”?
危机,方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