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看着他,视线滑到契书上面,眼神慢慢变得一片幽深。
契书上写得很明白了,即便骆静姝破腹取子,也很危险,真的是九死一生。
这份契书的存在,目的是在骆静姝和孩子死了之后,骆家和沈家不能追问骆潇的责任而已。
沈怀安长这么大,别说没见过有人破腹取子,便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试问一个产妇,肚子被破开了,如何能够不鲜血流尽而死?
疼都要疼死了。
骆静姝活不下来的!
他如此笃定着,后背的冷汗慢慢散尽,有点冷,但他忍住了,没打寒颤。
至于眼前的契书,摁下自己的手印又如何?
即便骆静姝死了,也无人会追责到他的头上,他只是一个为了抓住妻儿的性命,而不得不赌一把的夫君啊。
至于那个骆潇,以及眼前的少年——如果他们只是古道热肠,见到骆静姝即将难产而死,出手救一把,事后放他们离开,也没什么不可以。
若是岳父岳母怪罪下来,他再将这两人推出来,也并无不可。
短短时间里,沈怀安脑子里就转过了无数想法,他深吸一口气,道:“既是一线生机,我自然要搏一把!”
他抿唇,满脸痛苦之色:“只是得知夫人在里边难产,我心急如焚,接下来她又要受那么多苦,我于心不忍……”
他落下眼泪来,身后的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谢桑年不语,只是把契书和印泥一起,往前递了递,沈怀安将手指摁在契书上。
“为何里边没有声音?是不是夫人不行了?我必须进去看看。”沈怀安说着,又要往里边闯。
但是被身后的小厮拉住了,福嬷嬷和婆子拦在他的面前,苦口婆心地劝他,产房是脏污之地,男儿不要进去的好,免得沾染了晦气。
沈怀安无法甩开他们,闯不进去,就在外边痛哭流涕。
还朝里边喊着:“静姝,你一定要撑过来,我在外头等你,我还盼着我们一家三口可以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谢桑年立在门边,垂眸看着手中的契书,回想方才骆潇从里屋喊出来的话,再看沈怀安现在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所谓夫妻同床共枕、恩爱无双,竟也如此令人齿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