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七海扬威 雪原困兽 北漠追亡

同一日,乌斯藏,逻些城东,大昭寺广场

与印度洋的风云激荡不同,逻些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围城的欧罗巴中路军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进攻的锐气,营寨虽然依旧,但大规模的炮击和步兵冲锋已停止,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斥候的试探。

杨嗣昌站在大昭寺金顶的平台上,寒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手中拿着的不只是北海大捷的详细战报和皇帝密谕,还有几份刚刚由信鸽和前线驿卒拼死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军情急报。他花白的眉毛下,一双老眼闪烁着愈发锐利的光芒。

“大人,各寺活佛、各大宗本(地方首领)已陆续抵达,正在坛城殿等候。”一名亲兵上前禀报,眼中带着连日苦战后的疲惫,却也有一丝被最新消息激起的振奋。

“好。”杨嗣昌深吸一口清冷的高原空气,将手中文书仔细收好,缓步走下金顶。北海大捷的消息如同雪崩般席卷高原,而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实在的“定心丸”。

坛城殿内,酥油灯长明,气氛庄重而微妙。数十位身着华丽僧袍或皮袍的头人、活佛齐聚一堂,目光复杂地聚焦在走进殿内的杨嗣昌身上。关切、疑虑、敬畏、算计,种种情绪交织。

杨嗣昌没有客套,径直走到主位,没有先展开圣旨,而是用沉稳的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诸位,在宣读陛下旨意前,本官先告知诸位几个最新军情。”

殿内顿时一静,落针可闻。

“第一,川军提督刘綎所部前锋八千精锐,已于三日前突破冰崩险阻,抵达昌都!其主力三万,最迟五日内,便可兵临逻些城下!”

“第二,滇黔联军沐忠显所部两万五千人,已与丽江木氏合兵,击溃沿途袭扰之敌,前锋已过芒康,正向察隅急进!”

“第三,甘陕军王进宝所部两万五千人,已过玉树,正星夜兼程,沿唐蕃古道而来!”

“第四,杨嗣昌顿了顿,看着那些脸色急剧变化的头人们,“陛下亲遣的京营虎卫军五万,由英国公张维贤统率,已过康定,正克服万难,全速向逻些挺进!”

一连串的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与会者的心头!不是一路,是四路!不是传说,是已至或即至!刘綎的川军已经到了昌都,这意味着援军的先锋离逻些已不足十日路程!加上其他三路,总数超过十三万的朝廷大军,正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如同铁钳般合围而来!

许多原本还在摇摆、或者暗中与联军有所勾连的头人,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形势彻底逆转了!之前是明军苦苦支撑,现在变成了欧罗巴联军陷入重围!

看着众人神色的剧变,杨嗣昌知道火候已到,这才缓缓展开那卷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陛下有旨,晓谕乌斯藏众僧俗首领!”

小主,

所有人立刻起身,躬身聆听,姿态比刚才恭敬了何止十倍。

“北线大捷!朕亲率王师,已于北海城下,大破罗刹-欧罗巴联军三十万!毙伤俘获十一万,敌酋沙皇狼狈北窜,现已逐出国境百里!天兵浩荡,逆寇披靡!”

虽然北海大捷的消息早已风传,但此刻在四路援军已至的背景下再次被官方确认,威力倍增。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随即化为激动的低语。三十万!十一万!沙皇败逃!这意味着,东西两线的欧罗巴联军,其战略核心和最大倚仗已然崩溃!

“然,西线贼寇,犹困圣城,冥顽不灵。”杨嗣昌收起圣旨,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之前态度暧昧的头人,“陛下天兵已发,四路并进,旬日之间,便可合围!逻些城下这四万孤军,已成瓮中之鳖!”

他向前一步,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此前,有迫于形势,虚与委蛇,甚或暗通款曲者,朝廷或可体谅其一时之难。然,自今日起,自此刻起——”

他猛地拔高音量,声震殿宇:“凡我乌斯藏僧俗,须与朝廷同心,共诛外侮!有粮出粮,有人出人,有计献计!逻些城内每一名将士,城外每一名边民,都是朝廷的眼睛和臂膀!凡有勾结外敌、通风报信、暗助粮草、或逡巡观望、首鼠两端者,无论僧俗贵贱,一经查明,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籍没家产,祸连亲族!本官受陛下钦命,总督乌斯藏军务,有此先斩后奏之权!”

杀气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整个坛城殿。那几个心中有鬼的小头人,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当然,”杨嗣昌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凡在此战中效力者,无论僧俗,朝廷必不吝封赏!协助守城、提供情报、袭扰敌军、引导援军者,皆为大功!加官晋爵,赐金赐帛,乃至为其请封法号、增其寺产、世袭罔替,皆在陛下考量之中!是随朝廷共享太平富贵,青史留名,还是附逆蛮夷,身死族灭,为天下笑——诸君,该当何择?!”

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更有了四路实实在在的援军作为最强后盾。杨嗣昌的策略取得了压倒性的效果。

“谨遵圣谕!愿随朝廷,共驱鞑虏,卫我佛土,万死不辞!” 地位最高的几位活佛率先拜倒,声音激动。其余人等再无犹豫,纷纷跪倒一片,宣誓效忠之声如同海啸。至此,逻些城外那四万欧罗巴联军,不仅在军事上陷入绝境,在政治和人心上,也彻底被孤立,陷入了雪域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和四面合围的绝地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联军大营内,蒂雷纳子爵的指挥部里,气氛已不止是降到冰点,简直是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北海惨败、沙皇溃逃(他们尚不知被俘)的消息已被证实。而更可怕的是,明国四路援军逼近、乌斯藏本地势力全面倒戈的急报,如同雪片般飞来。粮道被截,斥候不断失踪,小股运输队频频遇袭,营外开始出现打着各部落旗号、穿着杂色服装的乌斯藏武装人员,远远地进行监视和骚扰。

“元帅!瑞典人和波兰人已经不听号令了!他们开始自行收拢部队,向西北方向移动,看迹象是想自行突围撤退!”副官声音带着惊恐。

“我们的侧翼,出现大量不明身份的骑兵,数量越来越多,像是康巴人和安多的马队……”侦察军官气喘吁吁。

蒂雷纳和蒙特库科利相对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悔恨。仗,彻底打不下去了。不仅仅是因为北海的失败,更因为明国援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多,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计。他们已从围攻者,变成了被内外夹击、即将被合围的猎物。

“传令……”蒂雷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各军团……自行向西北……撤退……尽可能……保存实力。”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所谓的联军将彻底瓦解,演变成一场各自逃命的溃退。能有多少人活着翻越雪山回到印度,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