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欧陆会盟急,金矿诱群狼

彼得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能!哥萨克就是在严寒中长大的!我们有驯鹿拉的雪橇,有皮毛做的帐篷,有冻肉和伏特加!只要我们想,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好。”路易十四直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佯攻部队由瑞典的卡尔陛下指挥,在色楞格河正面吸引明军。主力由沙皇陛下亲自率领,绕道勒拿河。而我,将亲率法兰西军团,与冯·蒂利元帅一起,从西线翻越喜马拉雅山。三路并进,让明国人首尾不能相顾。”

“但时间呢?”荷兰执政威廉三世开口,“西线联军现在还在印度集结,翻越雪山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如果北路军十二月就出发,等我们到时,你们可能已经……”

“已经赢了,或者已经输了。”路易十四接过话头,“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打。因为如果我们现在不打,等明国人把铁路修到乌拉尔山,把飞舟布满天空,我们就永远没有机会打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先生们,这是一场赌博。赌我们的勇气,赌我们的耐力,赌我们的运气。赌注是北海的金矿,乌斯藏的天藏,明国广袤的土地和无穷的财富。赢了,我们每个人都将名垂青史,我们的国家将成为世界的主宰。输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至少我们试过了。总比坐在家里,眼睁睁看着明国人一天天强大,最终把我们吞掉要好。”

镜厅里再次沉默。壁炉的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花纷飞。

许久,利奥波德一世缓缓举起酒杯:“为了基督的荣耀。”

“为了基督的荣耀。”众人举杯。

酒杯碰撞,红酒荡漾。

而在酒杯的倒影里,那片遥远的、冰雪覆盖的东方土地,正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十一月十五,北京,乾清宫

飞舟送来的战报摆在御案上,墨迹未干。

朱一明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

“……敌先锋八千,夜袭三号堡垒。守军三百,血战一个时辰,阵亡五十七人,毙敌四百余……堡垒墙体局部受损,东宁援军乘火车抵达,敌退……”

五十七比四百。从数字看,是胜利。但朱一明知道,这不是胜利,是惨胜。

三百守军,面对八千敌军,死伤近四成。如果不是堡垒,如果不是后装枪,如果不是援军及时赶到,这三号堡垒,连同里面的三百条性命,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陛下,”顾清风跪在案前,“罗刹人这次只是试探。他们在摸我们的虚实,试探防线的强度。真正的进攻,还在后面。”

“朕知道。”朱一明揉着太阳穴,“北海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陈镇岳都督麾下,原有驻军一万二。加上陆续抵达的东宁军三万,宣府、大同调来的边军两万,共计六万二千人。但要防守二百里长的色楞格河防线,四十座堡垒,每堡至少需驻兵五百,这就是两万人。北海城需留守一万,机动兵力只剩三万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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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二千,对抗二十万。”朱一明苦笑,“就算有一比七的交换比,也耗不起。”

“所以陈都督建议,”顾清风呈上一份奏折,“放弃色楞格河部分地段,收缩防线,集中兵力防守狼居胥山口。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三万兵力足够。”

朱一明接过奏折,快速浏览。陈镇岳的笔迹潦草,显然是在战事间隙仓促写就。奏折里详细分析了敌我态势,最后得出结论:色楞格河防线太长,兵力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不如主动放弃北岸,退守狼居胥山,凭险据守。

“你怎么看?”朱一明问。

顾清风沉默片刻:“臣以为,陈都督所言在理。但……”

“但什么?”

“但一旦放弃色楞格河,北海以北三百里疆域,包括我们刚刚修建的铁路支线、烽燧、屯田点,都将落入敌手。而且,撤退会打击士气,让将士们觉得我们守不住。”

朱一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色楞格河,划过那些用朱砂标注的堡垒,最后停在狼居胥山。

“李邦华呢?他什么意见?”

“李阁老还在文渊阁,与兵部、户部商议。阁老的意思是……不能退。”

“为何?”

“阁老说,色楞格河防线耗费国帑三百万两,征用民夫二十万,耗时三个月才建成。若一仗未打就放弃,无法向天下交代。而且,一旦退守狼居胥山,等于告诉罗刹人,也告诉朝中那些主和派:我们怕了。到时候,主和的声音会更大,士气会更低落。”

朱一明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蜡烛烧了一半,烛泪堆成小山。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宫城里格外清晰。

“苏秀秀在哪?”他突然问。

“娘娘在格物院,已经三天没回宫了。”顾清风低声道,“听说在试制一种新式炸药,威力比现在的糖粒火药大五倍,但更稳定,更适合在低温下使用。”

朱一明点点头,走回御案,提笔蘸墨。

他写了三个字:

“不能退。”

然后另起一行:

“色楞格河防线,必须守住。不是为那三百里疆土,是为士气,为民心,为让天下人知道,大明一寸土地都不会让。”

写完,他将纸条递给顾清风:“传给陈镇岳。告诉他,援军还会继续派。东宁军第二批一万五千人,五日后抵天津。郑成功的水师已从福建北上,不日可至渤海。必要时,可放弃部分外围堡垒,收缩兵力,但色楞格河防线整体不能丢。”

顾清风接过纸条,迟疑道:“陛下,如此硬守,伤亡恐怕……”

“伤亡再大,也要守。”朱一明打断他,“这一仗,不是为北海,不是为漠南,是为整个大明。如果我们连第一道防线都守不住,朝中主和派立刻就会跳出来,要求割地、赔款、开放口岸。到那时,我们这三十年所做的一切——铁路、飞舟、电报、新军——都将成为笑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顾清风,你还记得我们扳倒陈邦傅那一夜吗?”

“臣记得。”

“那一夜,朕问你怕不怕。你说不怕,因为我们在暗,敌在明。”朱一明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现在,我们在明,敌也在明。但不一样的是,我们有铁路,有电报,有飞舟。罗刹人从莫斯科到北海要走半年,我们的援军从北京到北海只要十天。他们传递消息靠快马,我们靠电波。他们看不见我们的布置,我们却能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烛火:“所以,这一仗,我们能赢。不是赢在勇气,不是赢在人数,是赢在时代。他们还在用马刀和长矛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进了钢铁和蒸汽的时代。”

顾清风深深一躬:“臣明白了。臣这就去传令。”

他退出暖阁,脚步声渐远。

朱一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那里,数千里的土地上,正有无数人在为这场战争忙碌。士兵在修筑工事,工匠在打造武器,农夫在运送粮草,官员在调配物资。从北京到北海,从皇宫到边塞,整条国家机器都在为一个目标运转:

守住。

守住色楞格河,守住北海,守住这三十年来重建的一切。

雪还在下。乾清宫的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朱一明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到这个时代时,那个八岁的小皇帝,躲在肇庆行宫的角落里,听着外面军阀的喊杀声,瑟瑟发抖。

那时他想的是活下去。

现在,他想的是让这个国家活下去。

让这片土地上的亿兆生灵,不再经历战乱,不再流离失所,不再被异族铁蹄践踏。

为此,他修铁路,造飞舟,建电报,练新军。

为此,他不惜与整个欧罗巴为敌。

“来吧。”他轻声说,像是对北方的敌人,也像是对自己,“让朕看看,是你们的马刀硬,还是大明的铁轨硬。”

窗外,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宫殿,覆盖了城市,覆盖了北方广袤的土地。

但在雪下,铁轨在延伸,电报线在架设,堡垒在浇筑。

一个钢铁的时代,正在寒冬中孕育。

而春天的惊雷,已经在地平线上隆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