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欧陆会盟急,金矿诱群狼

“炮!罗刹人的炮!”有人惊呼。

炮弹落在堡垒后方,爆炸,火光冲天。不是实心弹,是开花弹——弹壳里填了火药和铁珠,爆炸后铁珠四溅。

惨叫声响起。几个民夫被铁珠击中,倒在血泊中。

“稳住!他们的炮打不准!”李大山在墙头奔走呼喊,“夜里开炮,就是瞎打!别慌!”

但恐慌已经蔓延。民夫们开始乱跑,有人想往堡垒里躲,但堡垒还没建好,根本没地方躲。

第二波炮弹落下,这次更准,有两发直接砸在墙头上。一段墙体被炸塌,躲在后面的五六个士兵和民夫当场死亡,残肢断臂飞起老高。

“墙塌了!”有人尖叫。

缺口不大,但足以让哥萨克冲进来。果然,墙外的哥萨克发现缺口,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朝那里涌去。

“堵住缺口!”赵老兵抄起一把铁锹就冲过去。张小乙愣了一下,也抓起步枪跟上。

缺口处已经混战在一起。哥萨克从缺口往里冲,明军用长矛、刀剑、甚至铁锹拼命往外捅。血溅在还没凝固的水泥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

张小乙冲到缺口边时,一个哥萨克刚砍倒一个民夫,正举起血淋淋的马刀。他想都没想,挺起刺刀就捅。

刺刀从哥萨克的肋骨间插进去,手感很涩,像捅进一块冻肉。哥萨克瞪大眼睛,嘴里涌出血沫,手中的马刀无力垂下。

张小乙拔出刺刀,血喷了他一脸。热的,腥的。

他抹了把脸,看见赵老兵一铁锹劈在另一个哥萨克的脖子上,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但更多的哥萨克从缺口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

完了。张小乙想。三百人对八千,墙还塌了,守不住了。

就在此时,南方天空亮起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赤红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拖着长长的尾迹,缓缓下落。

紧接着,是沉闷的、连续不断的轰鸣声。不是炮声,比炮声更沉,更闷,像夏天的闷雷,但连绵不绝。

大地开始震颤。

哥萨克的攻势突然一滞。他们回头望去,只见南方,铁路的方向,亮起了一长串灯光。不是火把,是更亮、更稳定的光——煤油汽灯,挂在火车头上。

小主,

一列,两列,三列……整整五列火车,像五条钢铁巨蟒,喷着浓烟和白汽,沿着铁路线驶来。车头的大灯刺破夜幕,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火车没有停,而是继续向北,一直开到距离战场不到一里的地方才缓缓停下。车厢门打开,士兵如潮水般涌出。

深蓝色军装,制式步枪,整齐的队列。

是东宁军。

“援军!援军到了!”墙上墙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哥萨克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撤退的信号。骑兵们开始调转马头,抬着伤员,拖着尸体,朝北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刻钟,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满地尸体、燃烧的火把,和染红的雪。

张小乙瘫坐在墙根,大口喘气。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赵老兵走过来,递过那个扁壶:“喝。”

张小乙接过,灌了一大口。这次没觉得辣,只觉得浑身发软。

“第一次杀人?”赵老兵在他身边坐下。

张小乙点头,想说话,但喉咙发干。

“习惯就好。”赵老兵望着北方,那里还有零星的火光在移动,“这才刚开始。等罗刹人的大军到了,这样的仗,每天都要打。”

正说着,一队东宁军的军官走过来。为首的是一名参将,四十来岁,脸被寒风吹得皴裂。他看了看缺口,看了看满地尸体,又看了看墙上墙下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和民夫。

“你们守了多久?”他问。

李大山从墙上跳下,敬礼:“从敌军出现到撤退,大约一个时辰。”

“伤亡?”

“阵亡……三十七人,伤六十九人。民夫死了二十多个。”李大山的声音很低。

参将沉默片刻,拍了拍李大山的肩:“一个时辰,面对十倍之敌,墙塌了都没退。好样的。”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记录:十一月初十夜,色楞格河三号堡垒遭敌夜袭,守军三百,击退敌先锋八千,毙敌约四百,自损五十七人。堡垒墙体局部受损,可修复。报北海都督府,报兵部,报枢密院。”

传令兵快速记录。

参将又看向那些瘫坐在地的士兵和民夫,提高声音:“都起来!仗还没打完!罗刹人退了,但天亮前可能还会来!修补墙体,救治伤员,清点弹药!快!”

众人挣扎着爬起来,开始忙碌。

张小乙也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走到那个被他捅死的哥萨克身边,蹲下,合上了那人的眼睛。

然后,他拿起铁锹,开始往缺口处运水泥。

雪还在下。雪花落在温热的血上,很快融化,混在一起,渗进泥土里。

维也纳,霍夫堡宫

镜厅里的气氛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

那时是深秋,壁炉里的火温暖舒适。现在是初冬,同样的壁炉,同样的红酒,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桌上那封刚刚译出的密报。

密报来自远东,用信鸽一站站传递,历时一个半月才到维也纳。羊皮纸已经磨损,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清晰得刺眼:

“十一月十日,哥萨克先锋八千夜袭明军色楞格河防线三号堡垒。守军三百,凭未完工之水泥墙抵抗一个时辰,毙敌四百余,堡垒未失。明军东宁援军乘火车抵达,敌退。据被俘者供称,明军已在色楞格河沿线修筑堡垒四十座,配后装枪、火炮。另有可飞行之舟船,用于侦察。”

冯·蒂利元帅念完最后一句,抬起头,镜厅里鸦雀无声。

许久,路易十四缓缓开口:“三百人,挡住八千哥萨克。阵亡比……多少来着?”

“明军阵亡五十七人,哥萨克阵亡四百余。”冯·蒂利说,“约一比七。”

“一比七。”路易十四重复这个数字,端起酒杯,却没喝,“先生们,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是乌龟。”沙皇彼得一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不服,“躲在水泥壳子里的乌龟!不敢出来野战,只会缩在壳里放冷枪!如果我们有足够多的大炮,轰开那些龟壳,他们就会像虫子一样被碾死!”

“陛下,”冯·蒂利叹了口气,“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多的大炮’。明军那些堡垒,墙厚五尺,用的是他们新发明的‘水泥’,比石头还硬。我们的二十四磅炮,要轰开这样的墙,至少需要连续命中同一个位置二十发。而在轰开之前,他们的后装枪可以在三百步外射杀我们的炮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有‘可飞行之舟船’。这意味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我们集结,他们知道;我们调动,他们知道;我们炮兵阵地的位置,他们也知道。”

“那就打掉那些飞舟!”彼得激动地说,“用我们的骑兵,等它们降落时突袭!”

“怎么知道它们在哪降落?”瑞典国王卡尔十一世冷冷道,“密报说,那些飞舟日行四百里,从北海到北京只要两天。它们可能在任何地方降落,补充氢气,然后再次升空。我们总不能把二十万骑兵撒在几百万平方里的荒原上,就为了找几艘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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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说怎么办?”彼得涨红了脸,“退兵?回莫斯科,告诉我的臣民,因为明国人有水泥和飞舟,所以我们不敢打了?那沙皇的尊严在哪里?罗刹的荣耀在哪里?”

“陛下息怒。”路易十四放下酒杯,手指轻敲桌面,“我们不是要退兵,而是要调整策略。既然强攻不行,那就智取。”

他看向地图,手指点在色楞格河防线以北的广袤区域:“明军修堡垒,我们就绕过去。哥萨克骑兵最擅长长途奔袭,可以绕过防线,直插他们后方。切断铁路,焚毁仓库,袭击他们的补给线。没有补给,再坚固的堡垒也守不住。”

“绕过去?”彼得皱眉,“密报说,明军把边境三百里内的蒙古部落都南迁了。没有向导,没有补给点,我的骑兵在荒原上怎么生存?”

“所以我们需要更快。”路易十四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赶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出发。那时河流封冻,沼泽硬化,荒原变成通途。明军的飞舟在严寒中出勤率会降低,火车也会因为大雪减速。而我们,哥萨克和瑞典步兵,恰恰最擅长冬季作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十二月初,等西伯利亚的寒流最盛时,大军出发。不走色楞格河正面,而是从东面,沿着勒拿河南下,绕到明军防线的侧后。那里荒无人烟,明军想不到我们会从那个方向来。”

“可勒拿河一线,明军也有烽燧。”冯·蒂利提醒。

“所以需要一支偏师,在色楞格河正面佯攻,吸引明军注意力。”路易十四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这支偏师不需要太多人,三万足矣。但要大张旗鼓,让明军以为我们要从那里突破。而主力八万,悄悄东进,绕过防线,直扑北海城。”

他走到彼得面前,俯身看着年轻的沙皇:“陛下,您的哥萨克能做到吗?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行军两千里,绕过敌人的防线,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