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鼎!”
“卑职在!” 张鼎挺直脊梁。
“着你立刻收拢溃兵,整顿所部,并调集所有能动用的‘雪隼’小队、夜不收精锐,再加强一队最可靠的‘永历二式’火铳兵,限你两个时辰内完成集结,饱餐战饭,检查军械,尤其是火铳和弹药!人衔枚,马裹蹄,备足火油、毒烟、及新到的‘万人敌’!”
“大人是要……” 张鼎眼中精光一闪。
“夜战!夺回磐石营!” 杨嗣昌斩钉截铁,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磐石营”的位置上,“和硕特新胜,又得新利器,必骄狂懈怠,以为我军新挫,不敢夜出。磐石营背靠石崖,只有一面缓坡,其新据营寨,工事未固。你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今夜子时,我要你亲自带队,夜袭敌营!”
他走回案前,目光灼灼:“不要硬冲营门。‘雪隼’小队和你麾下惯走山路的健儿,可绕至侧后陡峭处,以绳索钩镰悄然攀上,剪断鹿砦,破坏其新设栅栏,开辟通道。你率主力,待其营中火起、信号发出,自正面缓坡猛攻!不要恋战,以袭扰、放火、制造最大混乱为主,重点打击其持有新式火铳的步卒聚集处和指挥帐篷!以快打快,一击即走,焚其粮草辎重即可!我要让他们今夜,魂飞魄散,不得安枕!明白吗?”
“得令!” 张鼎精神大振,抱拳领命,眼中重新燃起猎手般的锐利光芒。夜战、山地突袭,这正是他及其麾下镇筸兵最擅长的战法。
“记住,” 杨嗣昌沉声道,“敌之火铳虽利,然夜暗混乱,其难以瞄准齐射。近身搏杀,乃我川中儿郎所长。以乱制利,以勇克巧!”
“卑职明白!定让那些红毛夷的烧火棍,在夜里变成瞎子聋子!” 张鼎狞笑一声,转身大步出帐,疾风般去部署。
杨嗣昌又看向侍立一旁的幕僚:“传令后军,调拨所有库存的毒烟球,以及新运到的、格物院特制的高原耐寒燃烧罐,全部加强给张鼎所部。令工匠营,连夜赶制铁蒺藜、拒马,加强大营及各要点防御,谨防敌骑趁夜反扑。”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地图上拉萨的方向,“立刻以我的名义,起草两份文书。第一份,是给朝廷的六百里加急战报,详陈和硕特勾结西夷、获赠火器、悍然犯边、阻断天路之事,并报明我将予以坚决反击之决心。奏请陛下,督促兵部、户部,加急调拨燧发枪、定装弹药、及防治‘气疾’之特效药材。特别注明,西夷触角已深入乌斯藏,其心叵测。”
“第二份,” 他语气转为冷冽,“是以‘大明右都御史、总督西陲诸军事杨嗣昌’之名义,写给拉萨第巴桑结嘉措的‘问询公函’。语气需严正,然留有余地。质问其,和硕特汗王麾下,突现西夷所赠迅捷火器,袭杀天朝官兵,焚掠朝廷工所,阻断皇帝钦定之‘天路’,拉萨当局是否知情?是否默许?若此事乃汗王受西夷蛊惑、独断专行,拉萨方面将如何处置,以正视听?若拉萨力有未逮,我天朝为保境安民、护路通商,将不得不自行其是,届时大军云集,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恐非乌斯藏百姓之福,亦非黄教弘法之利。”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信中可稍加提及,朝廷对虔诚信佛、安分守己、拥护王化之部落,向来优渥有加,茶马五市,岁有赏赉,亦可扩大。然此等恩遇,须视拉萨能否约束和硕特之行止而定。和硕特需立即停止一切敌对,退出所占之地,交出肇事首恶及西夷所赠火器,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幕僚笔下如飞,心中凛然。杨嗣昌这是双管齐下,一边准备以凌厉夜袭展示肌肉,一边在外交上对拉萨施加强大压力、进行分化。将“勾结西夷、破坏国策、挑起边衅”的罪名牢牢扣在和硕特头上,同时暗示朝廷对拉萨当局的“期待”与可能的“回报”,将拉萨与和硕特进行切割。这手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极为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