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见皇后垂询,且语气专注技术,心中紧张稍去,忙再次将软基危害及传统应对方法的局限说了一遍。
苏绣绣听得认真,随即示意随行的格物院工匠展开那几张新型“混凝土整体道床”的图纸。她亲自指点着图纸上的剖面和注解,声音清晰而沉稳:“陈大人,李匠作,周侍郎。离京前,本宫与院内工匠反复验算,软基之上,传统工法确难持久。陛下昔年曾提及一种西方‘混凝土’之构想,我等于京郊秘密试制数月,已有小成。此法以特制灰泥混合砂石,凝结后坚如磐石,可塑性强。吾等设想,可于软基处先打下密集桩基,再以此为模,灌注混凝土形成整体道床,承托轨枕。如此,或可一劳永逸解决沉降不均之患。然,此法耗资颇巨,工艺繁杂,且于此天寒地冻之时施工,养护亦是难题。本宫携图纸与初步料方而来,特与诸位商议,是否可行,如何行之。”
陈永邦、周道登、李铁柱闻言,立刻围拢上前,仔细观看图纸,聆听苏绣绣讲解其中关键。皇后的描述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技术窗口,那前所未见的“混凝土整体道床”设计,虽然听着复杂,但原理上似乎直指要害。
陈永邦心中飞快权衡。耗费巨大、工艺复杂,这是实情。但想到这是铁路起点,是门面,更是未来千里铁轨的技术标杆和试验田,想到皇帝不惜从南洋、东宁调拨巨款的决心,他猛地一握拳,抬头看向苏绣绣,目光坚定:“娘娘此法,高瞻远瞩,直击根本!臣以为,当用此法!银钱物料,臣来协调筹措!工艺难题,恳请娘娘主持,与李匠作、周侍郎及天下巧匠,合力攻关!务必使这津门第一段路基,成为我大明铁路之典范,固若金汤!”
苏绣绣见陈永邦如此果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郑重颔首:“陈大人既有此决心,本宫必竭尽所能。李匠作,周侍郎,即日起,我等需将此处作为最大试验场。配方调整、桩基工艺、浇筑养护、防冻措施,千头万绪,需诸位同心戮力!”
“臣等谨遵娘娘懿旨!必殚精竭虑,以报陛下、娘娘信重!” 李铁柱、周道登连忙躬身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津门选址地仿佛一架骤然加速的精密机器,在皇后苏绣绣的亲自主持下,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原本分散的技术力量被迅速整合,格物院与工部的顶尖匠师们汇聚一堂,彻夜争论、试验,优化混凝土配方,设计专用的搅拌、浇筑工具,探讨冻土条件下的桩基打法与混凝土养护方法。苏绣绣不再只是听取汇报,而是时常出现在工匠群中,观看操作,询问细节,甚至亲自验看材料,其专注与专业,令众多能工巧匠心服口服,干劲倍增。
陈永邦则全力统筹全局,协调从周边州县乃至更远处调运石灰、粘土、砂石、木料,督促工部官员加快厘清土地产权,弹压地方骚动,同时还要处理如雪片般从京师、漠南、四川飞来的各类文书。压力巨大,但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
二月初五,傍晚。顾清风再次悄然回报,王、李两家煽动的破坏行动被挫败,擒获数人,初步口供指向通州漕帮。陈永邦闻报,只令其按律严办,并加强戒备,心思已更多放在明日的首次混凝土试浇筑上。
当夜,在苏绣绣的亲自督临下,第一方按照新配方搅拌的混凝土,在无数火把的照耀和众多工匠紧张的目光中,缓缓注入预设的小型试验桩基模壳内。寒风刺骨,但所有人心中都燃着一团火。
二月初六,晨光熹微。陈永邦与苏绣绣并肩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已初具规模的工地。虽然试验结果尚待时日,虽然暗流仍未完全平息,但一种扎实的希望,已如同那正在凝结的灰色“石头”一般,在这片古老的滩涂上悄然萌发。津门枢纽的奠基,不仅仅是在夯实地基,更是在夯实帝国迈向钢铁时代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