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永历帝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南洋商路,乃朕与将士们血战得来;东宁银利,亦是新附之地产出。此二者,本为强兵、富民、拓土而设。今日北疆有事,罗刹东窥,正宜取之于外,用之于边!”
他声音转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朕意已决!即日起,设立‘北疆暨格物特别岁计银’,年额定为三百万两!其中,一百五十万两取自南洋海税盈余,一百万两取自东宁银利,另五十万两由户部从历年积余及预计增收中调拨!此款专用于津北铁路首期工程、北庭都护府营建、‘麒麟号’改进及‘电磁传讯’之探究,专款专用,不入常例核算!由‘北路事务总理衙门’与户部、内承运库共管,朕亲自稽核!”
三百万两!专款!而且主要取自南洋和东宁的新增财源!这既展现了皇帝推进国策的坚定决心,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直接挪用传统税源可能引发的内部矛盾。虽然数额巨大,但来源相对独立,减少了在朝堂上的直接阻力。
“陛下!” 钱益虽然仍有忧虑,但皇帝已经明确了款项来源,且未过度动摇国本,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即便如此巨款,亦需精打细算,分期拨付,且工程用度必须严格审计……”
“准!”永历帝打断他,“钱卿所虑极是。此款拨付,须依工程进度与格物院成果,分期核发。‘北路事务总理衙门’须每月呈报明细,工部、都察院、户部共同派员监理审计!朕要看到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仍面带不忿的言官身上,语气森然,“然,此乃国策,关乎社稷安危,不容掣肘!凡有司衙门,须全力配合,不得推诿拖延!凡工程所需物料、人工,沿途州县须全力保障,不得借故阻挠!凡格物院所需物资、匠籍调拨,各相关衙门须开绿灯,优先办理!敢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甚或暗中破坏者——”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扫过周延儒等人:“勿论官职高低,勿论出身何处,朕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退朝!”
说罢,不再给任何人置喙的机会,拂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心思百转的文武百官。那决然的背影与不容置疑的话语,连同那三百万两专项巨款的来源与用途,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反对者固然仍有疑虑,却也无法再轻易以“耗竭国本”为由攻讦;支持者则看到了皇帝破釜沉舟的决心与清晰可行的财源支撑;而那些中间派,则不得不重新掂量这项国策的分量与成功的可能性。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明发。当专款设立、首批款项即将拨付的消息,连同其具体来源(南洋海税、东宁银利)一同传出时,朝野上下的震动更为复杂。
反对者私下摇头,认为皇帝这是将新得之财孤注一掷,风险巨大,且过于偏重“奇技”。
支持者与实干者则备受鼓舞,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巨额资金,更是皇帝整合新老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的魄力与清晰的财政筹划。这无疑给津北铁路、北庭筑城乃至“电磁传讯”这三大项目,注入了最强劲的推动剂。
消息传到格物院,尤其是“异象探究组”,赵德柱等人激动不已。皇帝不仅顶住了压力,还为他们争取到了如此力度的支持!这已不仅仅是重视,更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压力山大的同时,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在他们胸中燃起。
永历帝站在乾清宫的高处,俯瞰着晨雾渐散的紫禁城与更广阔的天地。他知道,这三百万两,是赌注,是烽火,更是战略投资。它点燃的,不仅是炉火与铜线,更是这个海陆并强的帝国,将海上贸易的血液注入陆地强国的筋骨,向科技与边疆发起双重冲锋的号角。南洋的商船、东宁的白银、北疆的铁路与未来的电波……在他的蓝图里,正逐渐交织成一幅前所未有的帝国盛景。而这一切,始于今日他这不容置疑的独断。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他,选择全力拥抱那个更强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