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朝野杂音,阻力暗生

“陛下明鉴。”顾清风点头,“据查,这几家商户背后,与南直隶几家大漕帮及运河沿岸的某些仓场、钞关吏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担心的,恐怕不是那几个破码头,而是铁路一旦修成,运河漕运的地位……”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之人都明白。铁路若畅通,南北货运将迎来革命,依赖运河漕运的庞大利益集团——从漕帮、船户、沿岸仓场到依靠漕运滋生的各级官吏——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这种基于切身利益的恐惧与抵触,远比朝堂上基于理念的争论更为顽固和危险。

“其三,”顾清风的声音压得更低,“民间舆论,亦被有心人引导。试车第二日,坊间便有一些流言开始传播。有的夸大‘麒麟号’损坏程度,说‘钢铁怪兽发狂,险些伤及陛下’;有的则渲染修路耗费,称‘一条铁轨,便需一户中人之家一年所入’,‘将来国债还不上,还不是加赋于民’;更有甚者,将此事与天象、灾异附会,说‘去岁冬雷,今岁铁兽折足,皆非吉兆’……这些流言虽荒诞,但传播甚快,市井之间,已有不少百姓将信将疑,对修路一事产生疑虑甚至畏难情绪。”

瞿式耜长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陛下,老臣这两日亦收到几位门生故旧来信,虽未直言反对,但字里行间,亦流露出对如此宏大工程能否成功、是否值得的深深担忧。朝野上下,杂音已起,若不能有效疏导应对,恐成掣肘之势,甚至动摇国策根基。”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炭火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永历帝的手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意料之中。”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冷静,“变革越大,触及的利益就越深,阻力也必然越大。这杂音,一部分是源于对新事物的不理解、不信任,如部分清流言官;另一部分,则是源于对既得利益受损的恐惧与反抗,如那些漕运关联者;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是源于对朕这个‘不循祖制’的天子的试探与不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看得更清,做得更稳。周延儒、王化贞等人,虽言辞激烈,却也是言官本分,所虑者,无非是怕朕好大喜功,耗尽国力,重蹈前朝覆辙。此等顾虑,可用事实与数据化解。”

小主,

他转身,看向瞿式耜和陈永邦:“瞿先生,陈卿,你二人这几日,除了推进格物院技术攻关、工部勘测筹备外,要立刻着手办一件事:以‘北路事务总理衙门’名义,联署兵部、户部、工部相关数据,起草一份《津北铁路与北边防务利害详陈》,不日上呈御览,并择其精要,发邸报抄传各省。”

“详陈何物?”陈永邦目光一凝。

“要算三笔账。”永历帝回到书案前,取过一张白纸,以指沾墨,竟亲自写画起来,语速加快,“第一,经济账。现有运河漕运,从江南运粮至京师,损耗几何?耗时几何?沿途人工、折损、仓储费用多少?若津北铁路修通,同样运力,损耗、时间、费用又能节省几何?此账要让户部、工部的人算清楚,前后对比,一目了然!铁路初期投入虽巨,然其长远节省之费、所开商贸之利,需明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