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去市局,而是在路边一家不起眼的烟酒店买了一包烟。他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转。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
王局长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
小周进去的时候,王局长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把小小的紫砂壶,给窗台上的一盆兰花浇水。
动作慢条斯理,神情专注,仿佛那盆兰花才是他工作的全部。
“小周来了。”王局长没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钱局身体怎么样了?”
“不太好。”小周站在办公室中央,不卑不亢。“医生说需要静养。”
“是该好好静养。”王局长放下水壶,转过身,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他自己则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个弥勒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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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局让你来的吧?有什么话,说吧。”
小周没有坐,他习惯站着。他直视着王局长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钱局说,他认输了。他愿意申请病退,彻底离开。他名下所有的东西,都孝敬您。”
王局长听完,呵呵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空洞。
“现在才想起来投降?”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未免太晚了些吧。”
他呷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事已至此,他退不退,还有区别吗?等他一落马,那些东西,自然都是我的。不,准确说,是回归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局长的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残忍。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小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却悄悄收紧了。
“钱局还说,”他适时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王局长耳中,“他手里,有一些关于您的资料。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王局长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收敛。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冰冷的审视。
他盯着小周,足足有十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单调地“咔哒”作响,像在为某个人倒计时。
“哦?”王局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他倒是……有心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小周的心上。
“大势不可违。”王局长忽然说,语气变得高深莫测,“不过,也并非没有一线生机。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落在小周脸上。
“今晚,纪委的人在滨江酒店有个内部集会。”
就这么一句话,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你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他。”王局长挥了挥手,端起了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是。”小周领命,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王局长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像一潭不见天日的寒水。
他本来,是不打算痛下杀手的。
把人赶走,把位子腾出来,把利益收回来,也就够了。
官场嘛,讲究一个“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钱副局长手里有他的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