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速之客

风从破开的霓虹招牌下钻过,卷起碎报纸和枯叶,扑在“利民商店”那扇铁皮侧门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哀鸣。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相信,在如今高速发展的时代,繁华的霓虹都市之下居然会有如此破落的地方。

一个邋遢的男人来到巷子深处,昏黄的路灯下,依稀可以看清男人的脸,正是云婳名义上的父亲,他扭头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于是伸手敲了敲了商店的门。

“咚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暗号敲罢,门缝里立刻探出一张惨白的脸。

老周的眼袋深得能夹住硬币,嘴角却扬着营业性的热情:“哟,老王,财神上门啦?”

他左右一扫巷口,确认没有巡夜的辅警,才把门缝拉成一条勉强过肩的缝。老王像条泥鳅一样挤进去,身上那股酸臭的汗馊味立刻和屋里的烟味、酒味、霉味搅成了一锅泔水。

院子不过七八步见方,却堆满了啤酒瓶、泡面桶和湿黏的瓜子壳。几只蟑螂沿墙根疾走,踩碎玻璃的声音像细碎的鞭炮。

大厅里灯火通明,却亮得污浊:一盏钨丝灯泡蒙着油灰,把天花板熏出一张巨大的黑脸。三张折叠桌拼成“匚”字形,绿毡面被烟头烫出密密麻麻的焦洞,像麻风病人的皮肤。

今晚的核心是麻将。

桌边围了十二个人,却挤得密不透风。烟雾从他们的头顶蒸腾到灯泡下,再缓缓沉回每个人的领口。

桌中央堆着几摞红彤彤的“砖头”,不是筹码,而是实打实的百元大钞,用橡皮筋勒得紧,像刚出炉的豆腐干。

“东风!”

“碰!”

“老子杠上开花!”

骰子撞在瓷碗里,声音清脆又刺耳,仿佛把每个人的神经都敲得嗡嗡作响。

老王一到,赌桌立刻让出一个缺口。老周把他按在主客位,顺手递上一条一次性毛巾——雪白,却带着霉味。

“钱带够没?”老周压低声音,眼睛却往老王鼓囊囊的裤兜瞟。

老王嘿嘿一笑,右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捆皱巴巴的钞票,“啪”地拍在桌沿。那捆钱厚得离谱,橡皮筋勒得几乎要崩断,粗略一数足有一万二。最外面几张还带着暗褐色的斑点,像是血迹干透后的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