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顺着洞开的州衙大门往里灌,卷进来的不是清新的露水气,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味道很冲,像极了烤焦的肉皮混合着刺鼻的烟火,黏在鼻腔里,抠都抠不掉。
州衙大堂内,光线昏暗。
原本挂在正中的“明镜高悬”匾额,昨夜被亲卫当柴火劈了一半,剩下半截斜挂在梁上,摇摇欲坠,像个咧嘴的嘲讽。
李锐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没穿甲,黑色劲装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肌肉。
面前的公案上,那把M1911手枪已经被拆成了零件。
他手里捏着块油腻的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簧机。
“咯吱——”
一阵细碎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十几名衣着光鲜的男人,弓着腰,缩着脖子,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挪进了大堂。
领头的是个胖子,一身紫红锦绣员外袍,腰系美玉带,肚子上的肥膘几乎要把衣服撑破。
他脸上堆满了那种市侩特有的、油腻腻的假笑,手里捧着张大红礼单。
身后家仆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红漆大箱,旁边还押着两个被捆住手脚、吓得瑟瑟发抖的妙龄少女。
“草民应州行首,钱半城,叩见上将军!”
钱半城看都不敢看李锐一眼,膝盖一软,纳头便拜。
脑门磕在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身后那十几名应州城的头面人物,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天兵神威,一夜之间荡平金虏,解应州百姓于倒悬!真乃……真乃是武曲星下凡啊!”
钱半城抬起头,眼泪说来就来,做戏做足十分。
李锐没抬头。
手指灵活地将擦好的机簧装回铳身,“咔哒”一声轻响。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钱半城浑身的肥肉哆嗦了一下,连忙挥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抬上来!请上将军过目!”
几名家仆手忙脚乱地掀开红漆大箱。
刹那间,银光乍泄。
整整齐齐的五十两银铤,像鱼鳞一样码放在箱子里。
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早晨,这光芒带着一种妖异的诱惑力。
“上将军,这是应州行会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钱半城堆着笑,指了指那两名少女:“这两万两白银,是给军爷们买酒祛寒的。”
“至于这一对姊妹花……是草民家中自幼教养的雏妓,颇通些技艺,尚是完璧,特献与将军,权作洒扫侍奉。”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李锐。
这种军头他见多了。无论是大宋的西军将校,还是金国的谋克、猛安,就没有不爱钱、不爱美色的。
只要收了钱,这应州城,换个旗号,还是他们钱家说了算。
“两万两。”
李锐终于抬起头,将组装好的短铳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钱员外好大的手面。”
钱半城心中一喜,赌对了!连忙磕头道:“将军若是觉得菲薄,草民这就回去再筹措!只求将军开恩,保全我等阖家老小……”
“许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