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冤枉啊!”
白时中老泪纵横,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额头瞬间一片青紫,“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那李锐……那李锐是含血喷人!这是反间计!是借刀杀人啊陛下!”
李邦彦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陛下,臣连金人的面都没见过,何来收受贿赂一说?”
“那李锐狼子野心,这是要剪除陛下羽翼,把陛下架空成孤家寡人啊!”
赵桓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这三个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心腹,眼神空洞。
他当然知道是冤枉的。
收钱?别逗了。这帮老东西虽然贪,但还没胆子收金人的钱来害李锐。
至于那什么“毒杀计划”,根本就是他赵桓自己拍板的,这三人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帮凶罢了。
但是。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清君侧”的口号像是一把把钢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慢慢往肉里割。
如果不把这几个人交出去,那“通敌卖国”、“毒杀功臣”的黑锅,就得他这个皇帝自己背。
‘罪己诏’只能平息怒火,却不能洗白罪名。
除非……
除非真的是有人“蒙蔽”了圣听。
除非真的是有“奸臣”作祟。
赵桓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惊慌、愤怒,逐渐变得阴冷、幽深,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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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放下茶盏,瓷器碰触桌面,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这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宛如断头台落下的闸刀。
“白相公。”赵桓轻声唤道,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白时中身子猛地一僵,抬头正好撞上赵桓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那一瞬间,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直觉告诉他,现在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猎人看着即将被扔进陷阱诱捕野兽的活肉。
“陛下……”白时中颤抖着嘴唇,想要再说些什么。
“外面的学生,不肯散啊。”
赵桓叹了口气,站起身,慢慢走下御阶,来到白时中面前,伸手替他扶正了那顶歪掉的官帽。
动作轻柔,却让白时中如坠冰窟。
“朕刚下了罪己诏,说朕是受了蒙蔽。如今李锐把‘证据’都送来了,连收据、书信都伪造得天衣无缝,跟真的一样。”
“若是朕还要保你们,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朕是在撒谎?朕就是那个要杀妹夫的昏君?”
白时中瞳孔剧烈收缩,一把抱住赵桓的大腿,哭嚎道:“陛下!您可以查!可以让大理寺查!那是假的!全是假的啊!陛下不能信那反贼啊!”
“真假,重要吗?”
赵桓低头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两朝的老臣,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百姓信了,太学生信了。”
“如果朕不信的话,怕是过不了多久,李锐就要带着神机营来清君侧了。”
“白相公,平日里你总教导朕,君臣一体,要为大宋江山社稷着想,要懂得舍小保大。”
赵桓弯下腰,凑到白时中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如今,朕的龙椅要翻了。这椅子腿有点晃,需要几颗够分量的脑袋,去垫一垫。”
“你是太宰,你不上……谁上?”
白时中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
这就是帝王家。
这就是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君父。
在这把龙椅面前,没有什么情分,只有筹码。他在这一刻,成了那个必须被丢卒保车的“卒”。
“来人。”
赵桓直起腰,面色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刚才的温情只是一场幻觉。
“太宰白时中、少宰李邦彦、枢密使吴敏,勾结金虏,欺君罔上,构陷忠良,致使雁门关险些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