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军官。
是那些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节点。
弓弦震响。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去,跨越一百五十步距离,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正在挥舞令旗的黄巾百夫长的咽喉。那人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令旗落地。
第二箭,射穿了一名吹号手的胸膛。
第三箭,将一名手持铜锣的传令兵钉死在土堆上。
黄忠射箭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箭都致命,每一箭都打在黄巾军指挥体系最脆弱的地方。他身后,四千饮羽卫弓骑兵开始游走,他们分成数十小队,沿着黄巾军阵边缘飞驰,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泼洒进去,不追求覆盖,只追求制造混乱——射马,射旗,射那些看起来像头目的人。
“不要乱!向我靠拢!”孙轻还在竭力嘶喊,但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微不可闻。
他看到瞿通赤膊挥舞双锤,试图挡住一支玄甲卫的小队,却被许褚亲自迎上。两马交错,斩马刀与铜锤碰撞,溅起火星。瞿通号称“暴虎”,力能扛鼎,但在许褚那非人的力量面前,只撑了三合。第三刀,斩马刀劈开铜锤,余势不减,将瞿通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虎皮坎肩、兽牙项链、精铁般的肌肉,全都在这一刀下化为漫天血雨。
段与看到瞿通惨状,吓破了胆。但不等他逃走,一支狼牙箭从极远处射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眉心。段与僵在原地,黑袍无风自动,然后缓缓倒地。黄忠在石堆上放下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堪一击。”
虞卿被困在一群汉军中苦苦挣扎。但下一刻,一道刀光如雷霆闪过。夏侯渊纵马掠过,长刀回旋,尉迟明那颗圆滚滚的头颅飞上半空,脸上还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落地时被乱马踏碎。
崩溃了。
全线崩溃。
六万大军,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从一支气势如虹的生力军,变成了一盘散沙。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士卒找不到长官,长官找不到旗号。许多人只是本能地朝人少的地方跑,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前方是死守丘陵的孙坚部,左翼是反复碾压的玄甲卫,右翼是游射袭扰的饮羽卫,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曹操的虎豹骑,截断了退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更可怕的是,汉军的步兵主力开始推进了。
潘璋的先登军、邓当的陷阵军,这两支以攻坚闻名的精锐,结着严整的方阵,如两道移动的城墙,从正面向内挤压。长戟如林,步伐统一,每一次齐声呼喝,便向前推进三步,收割一片生命。
曹操坐镇中军,曹洪、夏侯渊、曹纯、樊稠各领一军,如同四把利刃,专挑黄巾军聚集处穿插分割。曹军战术精妙,配合默契,往往以少击多却能迅速击溃敌军建制。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是精心策划、耐心等待、然后一击致命的围猎。
孙轻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冷。他抽出环首刀,想要组织亲卫做最后一次反冲击,但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十万兄弟走向毁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渠帅!快走!”亲兵队长拉住他的马缰,眼中含泪,“我们护着你杀出去!回广宗!大贤良师还需要你!”
孙轻茫然地转头看他,又看向战场。
他看到丘陵上,公孙述还在死战。那个“金刀”已经身中七箭,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却依旧拄着大刀站立,周围倒着二十余具汉军尸体。孙坚提着古锭刀走向他,两人说了什么,然后刀光再起。这一次,古锭刀斩断了金背大刀的刀杆,余势划过公孙述的脖颈。头颅飞起,无头尸身屹立不倒,血喷如泉。
孙坚割下公孙述的首级,高高举起,厉声长啸。
汉军士气大振,黄巾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随之崩塌。
孙轻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大贤良师把兄弟们的命交给我,我却把他们带进了死地。我还有什么脸回去?”
他举起环首刀,指向战场中央那面黑色的“蔡”字大纛。
“亲卫营,随我来。”
“渠帅!”
“这是军令。”孙轻说,“我要去见见那个蔡泽。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记住——太平道的人,可以死,但不会跪。”
他纵马前冲。
三百亲卫,都是追随他多年的老卒,沉默地紧随其后。这些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殉道般的决绝。他们结成锥形阵,逆着溃散的人流,向汉军中军大旗方向突进。
沿途有汉军小队试图拦截,但都被这决死冲锋的气势所慑。孙轻的刀法本就不弱,此刻心存死志,更是招招搏命,连斩七名汉军士卒,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但他距离“蔡”字大纛还有两百步时,一道黑色的铁墙挡住了去路。
许褚看到蔡泽有危险,立刻率一百玄甲卫,回援本阵。
重骑刚刚完成一轮冲锋,正在重新整队。战马喷着白气,骑士面甲下的眼睛冷漠地看着这队不自量力的黄巾残兵。许褚的斩马刀还在滴血,刀身上挂着碎肉和布条。
孙轻勒住马。
他认出了这员汉将。刚才就是这个人,一刀劈死了瞿通,碾碎了左翼,亲手撕开了这场屠杀的序幕。
“让开。”孙轻说,声音嘶哑,“我要见蔡泽。”
许褚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斩马刀。面甲下传出沉闷的声音:“想过此路,踏某尸身。”
孙轻笑了。
那是一个惨淡到极点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卫。三百人,现在还剩下不到两百。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甲胄破碎,兵刃染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弟兄们。”孙轻说,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太平道起事那天,大贤良师在巨鹿登坛,问了我们一句话。”
他顿了顿,环首刀高举:
“苍天已死否?”
两百亲卫齐声嘶吼,声震四野:“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否?”
“黄天当立——!!”
“今日,便让这些汉狗看看——”孙轻纵马前冲,声音在风中炸裂,“什么叫黄天之子,什么叫死不旋踵!”
“杀——!!!”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两百人对一百重骑,这是毫无胜算的战斗。但黄巾亲卫们嚎叫着,毫无畏惧地撞向那道钢铁城墙。有人被长槊刺穿,却死死抓住槊杆,为身后的同袍创造机会;有人被战马踏倒,临死前用刀砍马腿;有人扑到骑士身上,用牙齿撕咬铁甲的缝隙。
这是绝望的反扑,是困兽的最后一搏,是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的悲壮。
许褚面甲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敌人,怕死的,求饶的,崩溃的,但很少见到这种明明知道必死却依旧向前冲的疯子。这些黄巾贼,和以前剿灭的那些流寇不一样。
斩马刀挥出。
三名扑上来的亲卫被腰斩。但第四人从侧面冲来,环首刀砍在许褚的腿甲上,溅起火星。许褚反手一刀,将那人劈飞。
孙轻到了。
他避开正面,从侧翼切入,环首刀直刺许褚肋下——那是重甲连接的薄弱处。刀尖刺入三寸,被肌肉和铁甲卡住。许褚闷哼一声,斩马刀回扫。孙轻弃刀后仰,刀锋擦着鼻尖掠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错马而过。
孙轻从马鞍旁抽出一柄备用的短戟,再次扑上。许褚斩马刀太长,近身不便,索性也弃了长兵,抽出腰间大刀。
马战变成了步战。两个将领在尸山血海中搏杀。许褚力大无穷,每一刀都有开碑裂石之力;孙轻身形灵活,招式狠辣,专攻关节、面甲缝隙、甲胄连接处。大刀与短戟碰撞,火花四溅,金铁交鸣声压过了周围的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