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全军覆没

秋风卷过被鲜血浸透的乱石滩,带着刺鼻的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

孙轻率领的中军主力,在丢下笨重的辎重车辆后,如同一条解去束缚的巨蟒,以惊人的速度向南蜿蜒推进。他胯下那匹青骢马的四蹄几乎不沾地,身后是如林的长矛、如潮的脚步。六万黄巾将士——瞿通的本部赤膊悍卒、卞珩的黑衣弓手、尉迟明的“剔骨营”、段与的枪阵、虞卿的刀盾兵、贾浅的轻骑——汇成一道土黄色的洪流,在官道上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快!再快!”孙轻不断催促,声音在风中破碎。

他的判断已臻坚定:黑松林的火攻是拖延,孙坚的阻击是最后的屏障。蔡泽的全部心思都在斥丘城头,这里只是他不得不分出来的一支偏师。击溃它,碾碎它,然后与张梁内外夹击——太平道的转机就在眼前!

前方二十里,丘陵上的喊杀声已隐约可闻。

丘陵阵地,血战已持续两个时辰。

孙坚的古锭刀刃口翻卷了三处,刀身上凝结着厚厚一层暗红血垢。他驻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甲胄上的虎头吞肩被削去一角,左臂铁护腕上一道深痕几乎穿透。身后,江东子弟兵的尸体沿着山坡层层叠叠,但阵线依旧如磐石。

凌操的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箭头还嵌在骨肉里。他用布条草草捆扎,双刀依旧握得死紧。

“主公,他们又上来了!”程普喘着粗气指向坡下。

公孙述的第七次冲锋正在集结。这个“金刀”已经杀红了眼,亲自下马徒步,将那柄六十四斤的金背大刀拖在身后,刀尖在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沟。他身后的黄巾士卒不足四千,但个个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战意——那是知道自己退无可退、只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才有的眼神。

“弟兄们!”公孙述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传遍战场,“孙轻渠帅的援军马上就到!咱们再冲一次!就一次!为了大贤良师——杀!”

“杀!!!”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这一次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向前扑击。黄巾士卒踏着同袍的尸体,嚎叫着向上攀爬,许多人手中武器已失,便捡起石头、折断的矛杆,甚至用牙齿。

孙坚深吸一口气,将古锭刀高举:“徐州儿郎!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两股洪流再次撞击在一起。这一次,汉军阵线终于出现了裂缝——不是被冲破,而是因为体力透支、伤亡过重而产生的自然松动。公孙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狂吼着,金刀化作一道金色旋风,硬生生从戟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三名汉军长戟手被他连人带戟劈成两段,鲜血泼洒如雨。公孙述踏着碎肉断骨向前,金刀左右横扫,又有四五人被拦腰斩断。他身后的黄巾悍卒如决堤之水,从这个缺口汹涌灌入!

“堵住!”孙坚目眦欲裂,亲自率亲卫扑向缺口。

古锭刀与金背大刀第一次碰撞。

“铛——!”

巨响震得周围士卒耳膜欲裂。孙坚虎口迸裂,连退三步。公孙述也踉跄后退,但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孙文台!纳命来!”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如雪,金芒如电,方圆三丈内无人敢近。孙坚刀法精悍,招式狠辣,但体力消耗太大;公孙述状若疯虎,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转瞬交手十余合,孙坚左肩甲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公孙述肋下也被划开,肠子隐约可见,但他浑然不觉。

“主公!”黄盖挺铁鞭来救,被公孙述反手一刀震飞兵器,胸口挨了一脚,吐血倒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北方地平线上,烟尘冲天。

一面“孙”字大旗率先出现在视野中,紧接着是无数土黄色的旗帜、如林的枪矛、望不到尽头的人潮。孙轻的主力,到了。

公孙述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血沫:“哈哈哈!孙轻渠帅来了!弟兄们,杀光这些汉狗!”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在孙轻大军的两翼——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乱石滩中,忽然竖起了无数旗帜。

黑色的“蔡”字大纛在正中央升起,如同死神展开的斗篷。左侧,血红的“许”字旗猎猎作响;右侧,墨绿的“黄”字旗迎风招展。更远处,“潘”、“邓”、“李”、“郭”、“曹”、“夏侯”……一面面将旗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那不是几面旗,是上百面!不是几千人,是数万大军!

乱石滩活了。

那些看似杂乱的石块后面、浅沟之中、枯草丛里,站起了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卒。他们抖落身上的伪装草叶,从挖好的藏兵壕中跃出,刀出鞘,弓上弦,沉默地结成战阵。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快得令人心悸——仿佛这些士兵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战争机器。

孙轻猛地勒住战马。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从前扫到后。汉军的伏兵不仅出现在两翼,甚至有一支精锐骑兵不知何时已绕到他大军后方,截断了退路!

小主,

那不是偏师。

那是蔡泽的全部主力。

中计了。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孙轻的脑海,冰冷,刺痛,带着死亡的气息。他想起张角枯瘦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的重量,想起那句“如果事不可为……一定要把这十万兄弟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晚了。

一切都晚了。

“结圆阵!快结圆阵!”孙轻嘶声大吼,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形,“弓手向外!长矛手立拒马!快——”

他的命令尚未传遍全军,汉军的战鼓响了。

不是寻常鼓点。是三声缓慢、沉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然后骤然加速,化作暴雨般密集的狂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就是命令。

许褚动了。

这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跨上战马——那匹马也是特选的河套良驹,比其他战马高出整整一头,披着铁甲,只露眼鼻。许褚本人更是全身覆甲,连面部都罩着恶鬼面甲,只露出一双燃着战火的眼睛。他手中那柄加长的斩马刀,刃长五尺,柄长六尺,通体黝黑,只在刃口有一条雪亮的寒光。

“玄甲卫——”许褚的声音透过面甲,沉闷如雷,“随我破阵!”

一千玄甲重骑开始移动。

起初很慢,如同冰川滑动。沉重的马蹄踏在乱石上,发出碾碎骨骼般的“咔嚓”声。马匹喷着粗重的白气,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随着速度逐渐提升,这支钢铁洪流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到最后,已如天崩地裂!

一千匹铁甲战马,一千名铁甲骑士,汇成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撞孙轻大军的左翼!

“立矛!立矛!”黄巾军阵中的军官嘶声呐喊。

长矛手仓促将矛尾杵地,矛尖前指,试图组成枪林。但这临时结成的阵型,在玄甲重骑面前脆弱如纸。

许褚一马当先,斩马刀横挥。

“咔嚓!咔嚓!咔嚓!”

三排长矛应声而断。不是被砍断,是被那恐怖的力量直接撞断、砸断、碾断!矛杆碎片四溅,持矛的黄巾士卒虎口崩裂,手臂骨折,惨叫着向后倒飞。

然后铁骑撞入了人墙。

那是血肉与钢铁的碰撞,是生命与死亡的碾压。

战马的铁蹄踏碎胸骨,骑士的长槊刺穿躯体,斩马刀挥过带起一片残肢断臂。玄甲卫根本不追求精准击杀,他们只是冲锋、再冲锋,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在黄巾军阵中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沟壑!

左翼瞬间崩溃。

不是被击溃,是被彻底碾碎。许多黄巾士卒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铁蹄踏成肉泥。阵型被撕开一个近百丈宽的口子,黑色的铁骑从这个缺口灌入,然后左右分卷,如两条毒龙般向纵深穿插!

几乎同时,右翼也动了。

黄忠没有骑马,他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堆上,手中那张五石强弓已拉成满月。

他的目标不是普通士卒。

是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