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写,一边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务要使城头张梁及可能靠近的敌方斥候确信——我军主力正全力攻城,志在必得,无暇他顾!此为‘明修栈道’,吸引所有目光。公明沉稳持重,能担大任,此事交由他,我放心。”
郭嘉补充道:“可令徐将军在围城布置中,故意露出些许无关紧要的‘破绽’。比如东北角营垒旗帜可稍疏,巡夜鼓点偶有迟滞,押运粮草的车队护卫看似不多。要给孙轻一种错觉:我军因久攻不下而略显疲沓,其只需击溃我这支‘偏师’,便可轻易打通道路,直抵城下。”
“此计甚好。”蔡泽点头,笔下不停,墨迹在帛纸上蜿蜒如龙,“其余主力——许褚玄甲卫一千,黄忠饮羽军四千,潘璋先登军四千,凌操踏浪军四千,邓当陷阵军三千,及孙坚、曹操二部抽调之精锐步骑各六千,合计约四万兵马。即日起,分批次,于夜间行动,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秘密撤离现驻营垒,向……”
他的笔锋悬停片刻,最终重重落下:“向‘乱石滩’预定区域转移。即以此地为名。”
他放下笔,笔杆与笔山相触,发出清脆一响。抬眼看向田丰和郭嘉:“转移务必隐秘,此为第一要义。每夜动兵不过万余,以营火渐次减少为掩护。营中需留足辅兵及部分旗号,白日里照常巡营造饭,维持大军仍在的假象。此事繁琐精密,需心思缜密、精于算计之人统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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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丰略一沉吟,铜手炉在掌心转了个圈:“程昱程仲德,精于筹算,处事周密,尤擅把控细节,可担此任。虞翻虞仲翔,通晓实务,细心干练,对粮秣辎重、营垒规制了然于胸,可为辅佐。”
“便依先生之言。”蔡泽取过一枚黑漆令箭,箭身刻有“蔡”字阴文,交予侍立一旁的亲卫,“速请程昱、虞翻二位先生来见。记住,莫要声张。”
亲卫双手接过令箭,贴身藏好,躬身退出,帐帘掀起复又落下,带入一股更浓的夜雾。
蔡泽又看向郭嘉,目光深沉:“奉孝,黑松林那边,亦不可全然不顾。虽不设主力伏兵,但需遣一部精锐弓骑,携足火油火箭,隐于林外僻静处。待孙轻大军过后,听号令纵火焚林,火势要大,要猛,要快。不求杀敌,但求阻断其归路,制造混乱,动摇其军心,亦让斥丘城头看见北方火起,知援兵受阻。”
“嘉明白。”郭嘉眼中光芒闪动,似已看见那片松林在夜空中燃成冲天火炬的景象,“火起为号,一则可乱敌后路,二则可示警斥丘张梁援军已至却遭阻击,三则……”他嘴角微扬,“亦为乱石滩总攻之序幕,可令孙轻前军惊疑,中军动摇。”
“正是。”蔡泽深吸一口气,帐内微凉的空气入肺,让人精神一振,“而今最缺者,乃耳目。敌在暗,我亦在暗,但我要比孙轻多一双眼睛。其大军具体动向,何时启程,行军快慢,队伍序列,歇宿何处,须尽可能早知、详知。”
田丰将铜手炉搁在膝上,双手拢入袖中:“广宗至斥丘一路,虽非通衢大道,但亦有村落散布,更有山民猎户小径交错。我可多遣机敏斥候,扮作流民、行商、逃荒百姓,甚至溃散黄巾士卒,携干粮清水,沿途设暗桩,五里一哨,十里一驿,以响箭、焰火、镜光为号,接力传讯。不求探得机密军情,但求能提前半日、哪怕两个时辰,知晓其大体位置、行军快慢、有无分兵异动。”
“此事,孟德所长。”蔡泽再次提笔,在另一张帛纸上书写,“曹操曹孟德,早年任洛阳北部尉,掌京畿治安,麾下颇有些追踪刺探的能人。”
帐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程昱与虞翻一前一后步入帐内。程昱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深衣,面庞瘦削,颧骨微凸,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三分惯有的阴鸷审慎。虞翻则是一身简朴的葛布袍,腰系革带,脚踏麻履,举止间透着干练。
两人听罢蔡泽简要交代,面色俱是凝重。程昱那常带三分阴鸷的脸上,此刻满是专注,他先向田丰、郭嘉微微颔首,随即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将军,撤离之事,关乎全局,昱有几处需先明确。”
“仲德但问无妨。”
程昱一口气问了七八处关键细节,皆是常人易忽略、却足以影响大局的细微之处。蔡泽一一解答,与田丰、郭嘉不时补充。虞翻则在旁默默倾听,偶尔插言询问粮秣辎重转移时的车辆分配、埋伏地“乱石滩”的水源勘验、伤员转运的后路安排、以及各营抵达埋伏位置后如何就地取材挖掘藏兵壕等实务问题。
虞翻亦道:“翻当辅佐程公,理清庶务,确保粮秣不断,伤病有依。”
“程昱、虞翻领命而去,步履匆匆却沉稳,很快没入帐外浓雾中。
又过一刻,帐外传来甲叶轻撞之声。曹操、孙坚、徐晃、黄忠、许褚、潘璋、凌操、邓当等一众将领被亲卫引领,鱼贯步入帐中。原本空旷的大帐顿时显得拥挤。
众人站定,目光齐集于蔡泽身上,帐内鸦雀无声,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嘶响。
蔡泽没有赘言,直接以地图示意,手指点过广宗、官道、黑松林,最终落在“乱石滩”三字上,将“围点打援”之策扼要说明。
“此战要害,”蔡泽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质感,“首在‘隐’,次在‘忍’。”
“隐,便要瞒天过海。各部移营,需如夜雾消散,无影无踪。马蹄裹革,士卒衔枚,车轴涂脂,旗号卷收。至乱石滩后,更需藏身于乱石荒草之间,挖壕覆土,以枝叶伪装。纵虫蛇噬体,蚊蚋扑面,亦不可稍动,不可出声。我要那乱石滩,在孙轻眼中,只是一片寻常荒滩,一块死地。”
“忍,便要耐得住性子。伏击之道,如猎人张弓,引而不发。孙轻大军不过,伏兵绝不可暴露!未有吾令,纵黄巾探马行至眼前,马蹄踏碎你藏身的枯草,亦需屏息凝神,目送其过!我要的是雷霆一击,要的是拦腰斩断,要的是一战溃其胆魄!而非零敲碎打,打草惊蛇!”
他再次停顿,帐中空气仿佛凝固,连灯火都静止了。
“军令如山。违令者——”
“军法无情,立斩不赦!”众将齐声接道,声音压抑却如闷雷滚过,甲叶随之铿然作响。
“好。”蔡泽颔首,开始分派具体军务,语气转为快速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