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看着他,忽然长叹一声,语气转为悲凉:“丁使君,绍还记得,当年您任并州刺史时,先帝曾亲自为您饯行。那时您说:‘臣必为陛下守好北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如今先帝尸骨未寒,董卓祸乱洛阳,您……您却在这里计较兵力得失?”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原心里。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痛色。
“先帝对您恩重如山啊!”袁绍声音哽咽,“若非先帝提拔,您一个边郡武夫,如何能成为一州刺史?如今社稷危难,正是报恩之时,您却……”
“别说了!”丁原暴喝一声,站起身,在书房内急促踱步。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挣扎的神色。
袁绍目光灼灼,“届时,使君便是拨乱反正的首功之臣!我叔父说了,事成之后,必保使君位列三公,封县侯,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丁原呼吸粗重起来。三公、县侯、万户侯……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殊荣。可若失败,就是等同谋反,诛九族。成则功成名就,流芳千苦;败则身死族灭,贻笑大方。
袁绍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把火,能不能点燃,就看此刻。
良久,丁原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袁绍,眼中已无犹豫,只有决绝:“你叔父……真能在城内接应?”
“千真万确!”袁绍斩钉截铁,“只要使君大军兵临城下,三日内,洛阳城门必开!”
“好!”丁原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跳起,“我丁原深受先帝厚恩,岂能坐视国贼猖獗!这并州五万儿郎,交给你叔父了!”
他走到门口,厉声喝道:“来人!”
亲卫推门而入。
“传令各营!”丁原声音如雷,“全军集结,备足十日粮草,明日卯时出发,兵发洛阳!”
“诺!”
亲卫领命而去。丁原转身看向袁绍,沉声道:“本初,你速回渤海赴任,暗中联络幽州、冀州兵马,以为后援。我率大军先行,咱们洛阳城下会师!”
袁绍深深一揖:“使君忠义,天地可鉴!绍代叔父,代天下百姓,谢过使君!”
四月初三,晋阳城外校场。
五万并州边军列阵肃立,刀戟如林。这些士卒常年与匈奴、鲜卑作战,个个面庞黝黑,眼神狠厉,是真正的百战之师。
丁原全身甲胄,登上点将台。吕布站在他身侧,身形魁梧,剽悍之气令人胆寒。
“将士们!”丁原声如洪钟,“今日召集尔等,是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校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洛阳城中,奸贼董卓,挟持天子,欺凌太后,祸乱朝纲,屠戮忠良!”丁原的声音传遍全场,“此人本西凉边鄙之徒,蒙朝廷恩典,授以兵权。不料他狼子野心,入京后倒行逆施,罪恶滔天!”
他举起那份遗诏抄本:“今有先帝遗诏在此,命我等入京勤王,清君侧,诛国贼!此乃天意,更是我辈武人报国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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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国贼!清君侧!”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丁原待声浪稍平,继续道:“此去洛阳,路途艰险。董卓有五万西凉铁骑,皆是悍勇之辈。但我并州儿郎,何时怕过强敌?当年匈奴十万铁骑寇边,我等不过三万,不也杀得他们血流成河?”
“杀!杀!杀!”士卒们举起刀枪,声震四野。
“本使君已联络南匈奴大单于羌渠、休屠王长秃发乌谷。”丁原高声道,“他们愿出兵三万,助我勤王!届时,我军八万之众,兵临洛阳,何愁董卓不灭?”
高顺闻言,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丁原还联络了胡兵。胡虏凶残,军纪极差,若引入中原……
但此刻箭在弦上,已不容他多想。
丁原拔出佩剑,直指南方:“三日后,大军开拔!兵发洛阳,诛杀董卓,还政天子,重振朝纲!有功者,重赏!畏战者,立斩!”
“诺!!!”
呐喊声如雷,惊起飞鸟无数。
点将台下,并州军将领群情激昂。主簿吕布手握方天画戟,眼中燃烧着战意;张扬、杨丑等将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袁绍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激动又不安。他成功了,说动了丁原出兵。可这支混杂胡虏的大军开向洛阳,会带来什么?
他不敢深想。
当夜,袁绍辞别丁原,带着那份遗诏原路返回。他要去渤海,召集旧部,准备响应。临行前,丁原握着他的手:“本初,告诉你叔父,我丁建阳既已答应,便不会反悔。让他务必准备好,待我大军一到,立刻开门!”
“使君放心。”袁绍郑重道,“绍在渤海,也会整军备战。届时南北呼应,共诛国贼!”
两人拱手作别。袁绍翻身上马,带着数名亲随,消失在夜色中。
丁原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那里,洛阳的方向,灯火不可见,但他仿佛已看到那座巍峨都城在战火中颤抖。
“董仲颖,”他喃喃道,“别怪我。这乱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四月初六,八万大军开拔。
五万并州军打头,三万胡兵殿后,旌旗蔽日,烟尘滚滚。丁原金盔金甲,骑在一匹乌骓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列。
大军行出十里,丁原回头望了一眼晋阳城楼。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如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他转回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洛阳,我来了。
董卓,你的末日到了。
而此刻的洛阳永安宫,何婉正对镜梳妆。铜镜中的女人眉眼低垂,颈侧有一处新鲜的瘀痕。她拿起脂粉,细细遮掩,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妆罢,她起身走到殿外。春光明媚,桃花盛开,可她却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