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太守吕范到——”
“徐州别驾从事赵昱到——”
一连串的通报,皆是各地官员前来吊唁。朱儁虽已失势,但毕竟是曾位极人臣的骠骑将军,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如今老夫人仙逝,前来吊唁者络绎不绝。
朱儁对蔡泽道:“景云,你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晚些时候,老夫再与你细谈。”
蔡泽知他需接待宾客,便起身告辞,由朱符引至厢房休息。
厢房内陈设简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蔡泽刚坐下不久,便有仆役送来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用过饭后,蔡泽在院中散步。朱府占地颇广,庭院深深,虽是丧期,但仍能看出昔日的繁华气象。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
走着走着,忽听前方亭中传来谈话声。
“……朱公伟此番丁忧,怕是再难起复了。”
“是啊,朝中张让、赵忠当道,最忌惮的就是他们这些功臣宿将。皇甫义真被夺职待勘,董仲颖被贬河东,朱公伟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听说陛下组建西园新军,以蹇硕为首,这是要把兵权牢牢抓在宦官手中啊。”
“何尝不是?大将军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这洛阳城,早晚要出大事。”
“嘘——慎言!隔墙有耳。”
蔡泽驻足听了几句,摇头走开。这些议论,印证了父亲蔡质对朝局的判断。灵帝晚年,皇权、外戚、宦官三方的矛盾已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一场大风暴正在酝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傍晚时分,朱府设宴款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虽在丧期,但按礼制,主家需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宴席设在前院,数十张案几排列,菜肴以素食为主,酒也是清淡的米酒。
蔡泽被安排在上首,与几位郡守、名士同席。
席间,众人话题自然离不开朝局和时政。
九江太守刘邈是个年约五旬的清瘦老者,他举杯对蔡泽道:“蔡府君年轻有为,在吴郡的政绩,老夫在九江也有所闻。听说你兴办‘学堂’,聘用儒生,开教化之功,这可是功德无量啊。”
蔡泽忙举杯还礼:“刘公过奖。晚辈只是做些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坐在对面的会稽太守周术笑道,“蔡府君太谦虚了。如今这世道,能像你这样实心为政的官员,可不多了。各地太守,要么忙着巴结朝中权贵,要么只顾搜刮民脂民膏,谁肯真心为百姓做事?”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几位官员脸色都有些尴尬。
九江太守刘邈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来,朱公伟此番丁忧,朝中宿将又少一人。如今凉州羌乱未平,并州匈奴也不安稳,正是用人之际,陛下却……唉。”
“周兄慎言。”徐州别驾赵昱压低声音,“朝中之事,非我等外臣所能议论。不过……”他顿了顿,“听说幽州那边也不太平,有黄巾余孽死灰复燃,乌桓、鲜卑也频频犯边。”
“多事之秋啊。”盛宪叹息,“只盼朝中诸公能以国事为重,莫要再内斗不休。”
众人闻言,皆默然无语。
宴席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蔡泽回到厢房,心中思绪万千。
次日清晨,蔡泽再次到灵堂祭拜后,向朱儁辞行。
朱儁送他到府门外,临别时,握着他的手,低声道:“景云,昨日人多口杂,有些话不便说。今日送你,有几句话要叮嘱。”
“朱公请讲。”
朱儁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才沉声道:“洛阳将有大变。陛下龙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陛下驾崩,宦官与何进必有一场生死搏杀。你远在吴郡,切记,无论谁胜谁负,无论谁来拉拢,都不可轻易表态,更不可贸然介入。”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老夫在朝中多年,看得明白。这场争斗,无论哪一方获胜,对大汉都不是好事。宦官胜,则朝政更加黑暗;何进胜,外戚专权,亦非国家之福。更何况……何进此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未必能成事。”
蔡泽心中一震。朱儁虽在乡间,对朝局的判断却如此精准。历史上,灵帝驾崩后,何进召董卓入京诛宦官,反被宦官所杀,董卓趁机掌控朝政,拉开乱世序幕。
“晚辈记住了。”蔡泽郑重道,“吴郡偏安一隅,晚辈只想保境安民,无意卷入中枢争斗。”
“如此最好。”朱儁点点头,又叹道,“可惜老夫老了,否则……罢了,不提了。你回去吧,好好经营吴郡。他日必有所成。”
“朱公保重身体。守制期满,或许还有再起之日。”
朱儁苦笑摇头,不再多言。
蔡泽深深一揖,转身上马。
离开上虞,踏上归途。暮春的江南,草长莺飞,生机盎然,但蔡泽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云。
历史的车轮正隆隆向前,灵帝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一场席卷天下的大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在这风暴到来之前,将吴郡经营成真正的根基之地。
“加快速度,早日回吴县。”蔡泽对典韦、许褚道。
“诺!”
车队加速,扬起一路烟尘。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这暮春时节的江东美景,在蔡泽眼中,既是家园,也是责任,更是未来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回头望了一眼上虞方向,又看了看富春,心中暗下决心。
无论历史如何演变,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守住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人。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