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朱府吊唁

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

蔡泽心中又是一动。眼前这个三岁孩童,将来会成为与曹操、刘备三分天下的东吴大帝,执掌江东五十二年,开创一代基业。此刻的他,还只是个需要母亲怀抱的稚子。

“权儿真乖。”蔡泽笑着摸了摸孙权的头,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锁,“这是给权儿的见面礼,愿他平安长大。”

金锁做工精致,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四字,下面还缀着几个小铃铛,轻轻一摇便叮当作响。

孙权被铃铛声吸引,伸出小手去抓,咯咯笑了起来。

吴夫人接过金锁,为孙权戴上,感激道:“府君太客气了。”

“应该的。”蔡泽道,“我与文台兄情同手足,他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嫂夫人尽管开口。泽在吴郡一日,必保孙家周全。”

这话说得郑重,吴夫人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眼眶微红,起身深深一礼:“妾身代文台,谢过府君厚谊。”

蔡泽连忙还礼。

又叙谈片刻,蔡泽问起孙策的学业细节,得知孙家请了当地一位老儒生教授经学,但孙策对此兴趣缺缺,反倒是对武艺和兵书着迷。

“兴趣所在,强求不得。”蔡泽沉吟道,“不过经学乃立身之本,不可荒废。这样吧,我认识几位既通经学又知兵事的先生,回头为贤侄物色一位合适的老师。既要教他圣贤之道,也要遂了他习武学兵的心愿。”

吴夫人闻言大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妾身正为此事发愁呢。”

孙策更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谢谢世叔!”

看着眼前这对母子,蔡泽心中暗叹。历史上,孙坚战死后,吴夫人以一己之力支撑孙家,抚养子女,在乱世中保全家族,最终协助孙策、孙权兄弟开创基业,其智慧与坚韧,实非常人能及。若能改变孙坚早逝的命运,不仅救了一位当世名将,或许也能让这位贤良的女子少受些磨难。

又聊了约半个时辰,蔡泽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吴夫人挽留不住,只得亲自送到门口。孙策牵着弟弟孙权的手,一直送到大门外。

“世叔,您什么时候再来?”孙策仰头问道,眼中满是不舍。

蔡泽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练武,等你能把《孙子兵法》前五篇背熟,世叔就再来看你,教你新的东西。”

“一言为定!”孙策伸出小指。

蔡泽笑着与他拉钩:“一言为定。”

翻身上马,蔡泽最后对吴夫人拱手:“嫂夫人留步。日后若有事,可随时派人到吴县太守府。泽必尽力相助。”

“府君慢走。”吴夫人敛衽行礼,目送蔡泽在甲士簇拥下远去。

离开富春,蔡泽并未返回吴县,而是径直南下,前往会稽郡上虞县。

小主,

朱儁的母亲在月前病逝,这位刚被贬斥的老将已扶柩回乡,准备为母守丧。按汉制,官员遇父母丧需解职守制,称为“丁忧”,通常为二十七个月。朱儁此番辞官归乡,既是遵从礼制,也是心灰意冷后的退隐。

从富春到上虞,车队行了三日。

沿途所见,会稽郡的民生显然不如吴郡。虽然同属江东,但会稽多山,土地贫瘠,村落稀疏,百姓面有菜色。蔡泽看在眼里,心中暗记,待将来若有机会,当整治会稽。

第三日傍晚,车队抵达上虞县城。

朱家是上虞大族,宅邸位于城西,占地广阔。远远望去,只见府门前白幡高悬,灯笼皆罩白纱,一派肃穆气氛。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皆是各地前来吊唁的宾客。

蔡泽命典韦、许褚带甲士在城外扎营等候,自己只带十名亲兵,换上素服,前往朱府。

递上名刺不久,府中便有人快步迎出。

为首者是个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面容与朱儁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文弱,应是朱儁的子侄辈。他见到蔡泽,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朱符,拜见蔡府君。叔父正在堂中守灵,闻府君来,特命晚辈前来相迎。”

“朱公子不必多礼。”蔡泽还礼,“朱公伟兄乃我师长,老夫人仙逝,我理当前来吊唁。”

朱符引蔡泽入府。府内处处可见白幡素幔,仆役皆着缟素,来往宾客神色肃穆,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纸钱焚烧的气味。

灵堂设在中堂,堂内烛火通明,正中停放着黑漆棺椁,前设灵位,上书“先妣朱母太夫人之灵位”。两侧白幡垂地,香案上供着三牲祭品,香烟缭绕。

朱儁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前蒲团上,正将纸钱投入火盆中。火光映照下,他原本英武的面容显得憔悴苍老了许多,鬓边白发丛生,眼窝深陷,再无昔日骠骑将军的意气风发。

蔡泽见状,心中不由一酸。

他走到灵前,从朱符手中接过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地举香过顶,躬身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再跪下行叩首礼。

“晚辈蔡泽,拜祭老夫人。愿老夫人早登极乐,魂归安宁。”

礼毕,朱儁这才缓缓转过身,见到蔡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也有落寞。

“景云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路途遥远,难为你还专程跑这一趟。”

蔡泽跪坐到朱儁身侧的蒲团上,低声道:“朱公于我有知遇之恩,教诲之情。老夫人仙逝,我岂能不来?”

朱儁苦笑着摇头:“什么知遇之恩……老夫如今,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

这话中透着浓浓的失意与自嘲。蔡泽知他心中苦闷,劝慰道:“朱公此言差矣。您为国征战半生,平定黄巾,挽狂澜于既倒,功在社稷,名垂青史。一时的起伏,岂能掩盖您的功绩?朝中是非,自有公论。您如今回乡守制,正好休养身心,待他日朝廷需要,必会再请您出山。”

“出山?”朱儁长叹一声,往火盆中又添了些纸钱,“老夫年过五旬,精力已不如前。况且朝中……嘿,不说也罢。”

他顿了顿,看向蔡泽:“倒是你,景云。你在吴郡做得很好,老夫虽在乡间,也时有耳闻。剿灭太平道余孽,安抚山越,垦荒兴学,都是实打实的政绩。好好做,莫要卷入洛阳的是非。”

“晚辈谨记。”蔡泽郑重道。

两人正说话间,堂外又传来通报声:

“九江太守刘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