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忠勇羊徽

羊徽迎着三人的目光,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我军新败,士卒魂飞胆丧,建制混乱,此时若驱赶他们离城野战,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官军只需以精骑衔尾追击,便可令我不战自溃,甚至无需接战,自相践踏而死者便不知凡几。斥丘城虽非雄城,但终究有城墙可依,有巷陌可守。若放弃这唯一屏障,在旷野中与挟大胜之威、装备精良的官军正面交锋……”他摇了摇头,话未说尽,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那依你之见,就只能等死?”郭大贤忍不住呛声道。

“非是等死。”羊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向张梁,一字一句道,“大帅,诸位将军,我们还有一条路——坚守待援!”

“待援?”张梁愣了一下,“你是说大哥?”

“正是广宗!”羊徽斩钉截铁道,眼中燃起一簇决绝的火苗,“大帅,天公将军在广宗,尚有二十万精锐!此乃我太平道根基所在!斥丘与广宗,虽有距离,但若我军能在此死死拖住蔡泽主力,将官军牢牢吸引在城下,同时,派一敢死之士,冒万险突围而出,星夜疾驰广宗,向天公将军求援!陈明利害,若天公将军能亲提大军来援,与我这城中守军内外夹击……”

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届时,蔡泽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士卒疲敝,再遭我大军内外夹攻,胜负之势,或可逆转!即便不能全歼蔡泽,至少也能解斥丘之围,重创官军,挽回颓势!”

“内外夹击?”左校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郭大贤也怔住了,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冒险,但……绝境之中,似乎又闪烁着那么一丝令人心跳加速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张梁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羊徽的话,像是一道撕开厚重乌云缝隙的闪电,让他那被失败和绝望充斥的脑海,猛地照进了一线光亮。坚守?吸引官军?等待大哥亲率大军来援?内外夹击?

风险极大!大哥能否及时收到消息?是否会冒着广宗防务空虚的风险来救?即便来了,能否击破以逸待劳的蔡泽军?城中这两万残兵,又能否在官军猛攻下支撑到援军到来?

但是……万一呢?

万一成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蔓延。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了,太需要向大哥、向天下证明他张梁不是废物了!如果……如果真能借助大哥的力量,在这里反败为胜,甚至擒杀蔡泽……那不仅之前的失败可以一笔勾销,他“人公将军”的威名将更胜往昔!整个冀州,乃至天下的局势,都可能因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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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风险背后,是同样巨大的、令人眩晕的诱惑。张梁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那涣散绝望的神色,逐渐被一种赌徒般的狠厉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攥住,不肯松手。

“羊徽!”张梁猛地盯住年轻的将领,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真有把握冲出重围,将求救信送到广宗,面呈我大哥?”

羊徽单膝跪地,抱拳昂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毅与忠诚:“末将愿立军令状!纵使粉身碎骨,也必突破重围,将大帅的求救信与口讯,带到天公将军面前!若不成,甘受军法!”

“好!好!好!”张梁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在堂中疾走几步,猛地停下,拳头重重砸在掌心,“就这么办!左校、郭大贤,你二人立刻整顿兵马,清点库府粮草军械,加固城防,稳定军心!告诉将士们,天公将军的大军不日即到,只要守住斥丘,人人有赏,战死者,家眷由太平道供养终生!有敢言降或惑乱军心者——斩立决!”

他眼中凶光闪烁,败军的戾气与求生的渴望交织,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丝昔日的狠辣。

“羊徽!”他看向跪地的将领,“本帅予你一千黄巾力士,皆是百战精锐,由你亲自挑选!今夜子时,从……从东南角方向,伺机突围!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出去!见到我大哥,就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悲怆与恳切,“就说三弟无能,丧师辱道,但请大哥念在兄弟之情,太平道大业,速发援兵!斥丘若失,冀州门户洞开,广宗亦危矣!三弟……在城中,翘首以盼!”

“末将领命!”羊徽重重叩首。

计议已定,众人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分头行动起来。左校与郭大贤匆匆离去,弹压溃兵,整饬防务,发布坚守待援的命令,尽管这命令在惶惶的人心中能激起多少涟漪,尚未可知。

张梁则亲自写下了一封措辞哀切又点明利害的求援血书,加盖了自己的印信,交给了羊徽。

子夜时分,斥丘城东南角。这里并非主城门,城墙相对低矮,城外地形略复杂,有沟壑起伏。羊徽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轻甲,背插双短戟,腰佩环首刀,一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黄巾力士默默集结在他身后。这些人大多是太平道的虔诚信徒,身强力壮,悍不畏死,眼中燃烧着殉道般的火焰。

城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吊桥缓缓放下。羊徽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城中将军府的方向,那里灯火晦暗。他猛地转身,压低声音:“为了黄天!为了天公、人公将军!随我——冲!”

“冲啊!”

一千黄巾力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城门,冲向城外无边的黑暗。他们没有呐喊,只是沉默地、拼命地奔跑,向着他们认为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东南方向。

“散开!锥形阵!跟我冲东南丘陵!”羊徽的嘶吼在夜风中显得短促而尖锐。东南方向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林木虽不茂密,却足以提供些许遮挡。

马蹄声,从左右两侧的黑暗中骤然响起,那是汉军巡骑。

“别管两侧!直冲前方缺口!”羊徽双目赤红,挥动双戟,将一名从斜刺里策马冲来、试图投掷套索的汉军游骑连人带马劈翻。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身边的黄巾力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刀矛,闷头向前猛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