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心中喜悦,面上不动声色:“程先生大才,一夜之间调度若此,实令人钦佩。不知先生现任何职?”
何均忙接话:“程先生乃本郡名士,博学多才,精通韬略。前番黄巾贼首王度率万众来攻,全赖程先生献策守城,激扬士气,方保东郡不失。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先生性喜清净,现为布衣,未受官职。”
蔡泽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正视程昱,郑重道:“何太守筹措有功,本将战后自当表奏朝廷。然渡河事大,三千民夫、百余船只需人统领调度,军中虽有将领,却乏精通民政、善于统筹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程先生大才,埋没乡野实属可惜。本将欲征辟先生为军中从事,暂领渡河诸事,待战后另有安排。不知先生可愿屈就,助我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何均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程昱若被蔡泽征辟,那就真成了“蔡泽的人”,日后若渡河之事有纰漏,也与自己无关了。他连忙助攻:“程先生,此乃良机啊!蔡将军少年英杰,南阳、长社两场大捷,火烧波才二十万大军,威震天下。如今封骁骑将军、安平乡侯,正是用人之际!先生大才,岂可埋没乡野?当乘时而起,建功立业,方不负平生所学!”
程昱原本神色淡然,听到“蔡泽”二字详细事迹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年轻将军——不过二十出头,玄甲青袍,眉宇间英气勃发,却又沉稳有度,无半分少年得志的骄狂。
南阳大捷,他听说过。长社火攻,他仔细研究过。以万余破二十万,非大智大勇不能为。更难得的是,此人治军严明,沿途不扰民,不滥杀,俘获贼众皆妥善安置,显是胸怀大志、心有苍生之人。
乱世之中,明主难求。
程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拱手,声音沉稳如初:“将军厚爱,昱愧不敢当。既蒙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蔡泽大喜,上前扶住程昱手臂:“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渡河之后,便请先生随军参赞,共图大业!”
“敢不从命。”
渡河工作随即展开。
程昱调度果然了得。他将船只按大小、载重分类编组:大船载马,中船载人,小船运物资。又将三千民夫分作三班,昼夜轮换。渡河路线精心规划,避开暗流漩涡。每一船皆有船工头目、民夫组长、军士监押,责任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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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操率善水者五百人先渡,控制北岸滩头,建立防线。随后船队往复,井然有序。
蔡泽立于南岸高坡,俯瞰整个渡口。但见船只如梭,往来不绝;人声虽沸,却无混乱;火把通明,映照黄河如昼。这般效率,远超预期。
“仲德大才。”他由衷感叹。
身旁郭嘉摇扇轻笑:“恭喜主公又得一臂助。程仲德刚戾果断,善处急务,正是我军所需。”
戏志才也道:“观其调度,条理清晰,令行禁止,有古名将之风。东郡小地,竟藏此等人物。”
两日两夜,至第九日午时,全军两万八千人、七千余战马、大量辎重粮草,尽数抵达北岸,无一人一马损失,无一条船损毁。
临别时,蔡泽特留五百精锐助何均守濮阳,又拨出部分缴获黄巾的粮草救济百姓。何均感激涕零,率众跪送,直到大军消失在北方地平线。
程昱只简单收拾行装——几卷书简,几件衣物,一把佩剑——便随军北上。蔡泽令其暂领后军民夫调度、粮草管理之事,位在顾雍、毛玠之下。
渡过黄河,便是冀州地界,气氛陡然不同。
如果说豫北是战乱后的荒凉,那么冀州就是正在燃烧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焦烟味,道旁常见新坟,乌鸦成群。黄巾游骑明显增多,且更具组织——多为张角派出的哨探与劫粮队,三五成群,来去如风。
蔡泽令曹操部前驱。曹操部中的三河骑士骑术精湛,性情悍勇,最擅野战追击。遇小股黄巾,便佯败诱敌,引至伏击圈。黄忠率饮羽卫弓骑早已埋伏妥当,箭雨覆盖;徐晃、许褚步卒从两翼合围;孙坚率部截断退路。
数战皆捷,斩获颇丰。俘虏依旧交予沿途县府安置,蔡泽严令不得虐待,并留下少许军粮助其度日。
行军途中,蔡泽严令各部不得扰民,违者立斩。程昱虽新至,却展露非凡才干,将后军民夫管理得井井有条,粮草调度分毫不差。更难得的是,他性格刚直,执法森严,有违纪者不论亲疏,皆按军法处置,很快树立威信。
蔡泽暗中观察,心中越发看重。程昱不仅善于实务,更有大局眼光。
一次扎营后议论军情,他指着地图道:“张角主力集于广宗,分兵四出劫粮,显是粮草不继。我军当速进邺城,站稳脚跟,而后遣精骑袭扰贼军粮道。贼无粮自乱,届时方可图之。”
此言与郭嘉、戏志才之见不谋而合。蔡泽深以为然,更觉此人可堪大用。
如此紧赶慢赶,待大军抵达魏郡内黄县时,已是出发后的第十四日。
这座小城早被黄巾攻破,城墙塌陷数处,城门烧成焦炭。城中空无一人,唯有野狗野猫穿梭于废墟间。时近黄昏,残阳如血,照在断壁残垣上,更显凄凉。
蔡泽令全军在城外扎营休整一夜。连续半月行军作战,人困马乏,士卒多有疲惫之色。需养精蓄锐,以应对明日抵达邺城后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
营火渐次燃起,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来饭香,夹杂着草料与皮革的气息。士卒们围坐火边,低声交谈,磨刀擦甲,检查弓弦。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蔡泽召集众将议事,程昱亦在列。帐中济济一堂:徐晃、黄忠、许褚、凌操、潘璋等;文有顾雍、陆儁、毛玠、郭嘉、戏志才、钟繇、虞翻等,新加入的程昱坐于文官末位(胡昭等人都去协助处理黄巾俘虏安置工作了),却无人敢小觑。
“明日便可抵达邺城。”蔡泽指着地图上的邺城位置,声音沉稳,“据斥候最新回报,邺城周边黄巾游骑活动频繁,但未有大股贼军围城。”
徐晃冷哼,拳头握得咯咯响:“三万大军一朝丧尽,任谁也要胆寒。只是他既为统帅,受朝廷重托,如此畏战龟缩,实不该为将!”
黄忠沉吟,手指轻敲案几:“董卓西凉军新败,军心涣散,守城尚可,出击恐怕就无力了。”
程昱此时开口,声音冷峻如铁:“董卓新败,如惊弓之鸟。然西凉军战力犹存,若主将不振,军心必溃。将军明日入城,当速定局面——或抚或压,须立决断。迟则生变,恐酿大祸。”
帐中寂静,众人皆深以为然。
蔡泽点头:“仲德所言极是。邺城汉军尚有两万余,皆百战悍卒。若能为我所用,便是平冀州之强援;若生变乱,则为心腹大患。明日入城,我当亲见董卓,协助天使宣读圣旨,掌控大局。”
郭嘉轻摇羽扇,嘴角含笑:“主公明日当刚柔并济。白日以朝廷威仪、圣旨威严压服众将;夜间可私访董卓,陈以利害,收其心。西凉军骄悍,非威不足慑,非恩不足服。”
“奉孝知我。”蔡泽环视帐中众人,目光炯炯,“明日安排:我亲率一千精骑入城,仲康、汉升随行,天使持节同往。传令兵,令文台兄率左翼驻守城外西南,扼守要道;令孟德兄率右翼控制东、北两面,防备广宗方向。若我入城顺利,举三堆烽火为号,徐晃率众将统半数兵马守营,随时率精锐入城协防。”
众将肃然:“遵命!”
蔡泽又看向程昱:“仲德,你率后军民夫,于城外择地立营,管理粮草辎重,确保大军补给无虞。此重任,托付你了。”
程昱拱手,面无波澜:“昱必不负所托。”
议事毕,众将散去。蔡泽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烛火,心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