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文枢撼世

“是十死无生之局!”蔡泽斩钉截铁地打断,目光锐利如刀,“蔡公试想,陛下若知我有此术,第一反应会是欣喜,还是忌惮?此术能聚天下寒士之心,能操经典解释之权,其势无形,却重若千钧!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岂容此等足以动摇统治根基之物,操于一商贾之手?届时,一道旨意,人、技术皆被收归宫禁,而我这个‘功臣’,最好的结局是鸟尽弓藏,郁郁而终,更大的可能,是‘暴病而亡’或‘意外身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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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闻言,如冷水浇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并非不通权术,只是刚才被技术震撼冲昏了头脑。此刻经蔡泽点醒,立刻想到了更深层的问题。

蔡泽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此其一也。其二,天下士族,岂是易与之辈?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便是对学问、对书籍的垄断!此术一出,等于掘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他们会污蔑此术为‘奇技淫巧’,诋毁印本为‘讹误百出’,更会动用所有力量,在朝野上下构陷于我!皇帝或许会犹豫,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绝不会犹豫!到那时,我便是众矢之的,天下虽大,再无我立锥之地!”

他凝视着蔡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蔡公,您饱经沧桑,当知人心险恶,世道艰难。此时此刻,将此二物示人,非是造福苍生,实是取死之道!是故,晚辈只能将其雪藏于此,内部使用,严禁外泄。非不愿也,实不能也!时机未到,实力未足,此物便是催命符,而非登天梯!”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蔡邕心上。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憋闷、挣扎与无奈。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光芒万丈的宝山就在眼前,却被无形的铁幕牢牢封锁,不得其门而入。那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救治瘟疫的良方近在咫尺,却因种种阻碍无法施救,难受得他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了许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唉……你说得对,是老夫……是老夫想得太简单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等惊世骇俗之物,确实……确实不能轻现于人前。只是……只是可惜了啊!” 他捶打着膝盖,痛心疾首。

看着蔡邕这副模样,蔡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充满诱惑与崇敬:“蔡公,虽暂时不能公之于众,然伟业不可荒废。晚辈有一不情之请,望蔡公应允。”

“哦?何事?”蔡邕从郁闷中稍稍回神。

“晚辈欲在此谷,秘密设立‘文枢书局’与‘蒙学总馆’。”蔡泽郑重道,“这书局,首要之事,便是借蔡公家中万卷藏书,以此为底本,利用此云岚纸与活字之术,进行系统地、大规模地校勘、整理、刊印!此为保存文明火种之千秋功业!而这蒙学总馆,则需要制定蒙童教育之纲领,编写更深之课程,为我等未来培育真正可用之才!”

他站起身,言辞恳切,目光中充满了对蔡邕的推崇:“此二事,非德高望重、学究天人之大儒不能主持!蔡公,您乃海内文宗,学识渊博,若能出面主持这‘文枢书局’与‘蒙学总馆’,以其为基,着述立说,制定学规,规范教材,培养后进……他日,待时机成熟,这些凝聚了您心血与智慧的书籍、学规推行天下,您之功绩,岂是郑玄康成公注经所能比拟?您将是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文教之宗!青史之上,必将以最浓墨重彩之笔,记载您之名讳!”

“着述立说……制定学规……文教之宗……” 这几个词,如同带着魔力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蔡邕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作为一个学者,还有什么比按照自己的理念塑造一代人的知识体系、并使其流传后世更具吸引力呢?郑玄注经固然伟大,但那更多是整理和阐释前人。而蔡泽给他的,是一个开创新体系的机会!是超越前贤,自成一家,名垂万古的契机!

更何况,还有那“文枢书局”可以让他尽情利用这神奇的印刷术,校勘、刊印他梦寐以求的所有典籍!这简直是将他毕生的两大夙愿——保存典籍与传承学问,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蔡泽这碗混合了现实威胁与无上荣耀的“迷魂汤”,可谓是吨吨吨地灌入了蔡邕的心田。那暂时不能公开的憋屈,在这巨大的、触手可及的青史留名诱惑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蔡邕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或郁闷,而是因为激动与憧憬。他沉吟了许久,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然与一种学者特有的、面对未知知识领域的兴奋。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蔡泽,亦是对着这即将由他执掌的“文枢”伟业,郑重地拱手一礼:“景云……不,主公!承蒙不弃,委以此千古重任!邕,虽才疏学浅,然愿竭尽残年之力,助主公成就此文教大业!这‘文枢书局’与‘蒙学总馆’,老夫……接下了!”

这一刻,蔡邕正式将自己的名望、学识与未来,与蔡泽这艘潜行于暗处的巨舰,牢牢绑定在了一起。一场席卷未来的知识风暴,于此奠定了其最核心的舵手。而蔡泽,也终于为他的宏图霸业,请来了一位足以震慑文坛、指引方向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