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话,如同惊雷,猛然在吕范脑海中炸响!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蔡泽的背影。
论心不论迹……论迹不论心……
是啊,若只论行为痕迹,贫寒之家,无力奉养父母美食华服,难道就不孝了吗?若论内心念头,世间谁人没有过一闪而过的恶念,那岂不是没有一个好人了?
那么,买官这个“迹”,若其“心”是为了更大的善,是为了在朝廷无力、纲纪崩坏之时,以非常手段行救民护土之实,那这行为,还能简单地用“品德有亏”来否定吗?
吕范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固有的价值观与蔡泽提出的尖锐现实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那严密的逻辑和磅礴的气势面前,竟有些无力。他反复咀嚼着那两句话,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挣扎,时而迷茫,时而又有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撼。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听得见吕范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吕范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多年的块垒都吐了出来。他再看向蔡泽时,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原有的质疑和矜持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佩、折服与决然的复杂神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蔡泽,郑重地深深一揖:“蔡君之言,如醍醐灌顶,令人深省。范……受教了!愿弃此微职,追随蔡君,以供驱策!”
蔡泽猛地转身,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他快步上前,双手扶住吕范:“我得子衡,如鱼得水,何愁大事不成!”
吕范直起身,既然已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直接问道:“范既愿相随,然弃职而去,非同小可。不知蔡君欲如何安置范?又将委以何任?”
蔡泽目光灼灼,拉着吕范的手回到座前,沉声道:“子衡既来,便是吾之肱骨,岂敢轻慢?眼下正有三件大事,非子衡之才不能胜任!”
“其一,‘白玉京’乃吾招贤纳士之明幌,亦是消息汇集之所。子衡需助我打理此事,甄别人才,结交豪杰,务必使天下英才,皆愿入我彀中!
“其二,天下将乱,情报乃生存之本。我要你以‘白玉京’为根基,借助往来商旅,编织一张耳目网络,尤其是……密切关注太平道动向,搜集其可能作乱的实证!此事关乎生死,须隐秘而迅捷。”
“其三,”蔡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流民日增,既是隐患,亦是根基。我欲暗中购置土地,以工代赈,吸纳流民垦荒屯田。并……择其精壮忠勇者,暗中编练,操演成军,以为日后安身立命、匡扶乱世之根本!”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惊人,尤其是私练兵马,形同造反!吕范听得心惊肉跳,却也热血沸腾。他这才明白,蔡泽所图,绝非一县一郡之富,其志甚大!而这等机密大事,蔡泽竟毫不避讳地托付于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肃然拱手:“承蒙主公信重!范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这一声“主公”,叫得心悦诚服。
顿了一顿,吕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道:“主公既欲成事,范愿举荐二人,以为臂助。一为同郡汝南人陈到,字叔至,虽年少,然忠勇果毅,武艺超群,可掌军事;另一为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性仁厚,有膂力,亦是将才。此二人,皆范之故交,知其可用。”
蔡泽闻言大喜:“善!大善!得子衡,又得二位壮士,吾之幸也!此事便交由子衡,务必请得二位贤才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