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历史典故,如同重锤,敲击在吕范的心头。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有些钱财的年轻商人,没想到竟有如此见识,引经据典,气势磅礴。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蔡泽,只见对方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坚定,身上并无寻常商贾的铜臭与谄媚,反而有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恢弘气度。
“蔡君……究竟为何从商?”吕范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他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普通逐利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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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泽不答反问,目光灼灼:“子衡先生以为,当今天下局势如何?这豫州大地,流民日众,他们该往何处去?先生可曾听闻……大贤良师,太平道众?”
吕范脸色微微一变。张角之名,太平道之盛,他岂能不知?作为县中小吏,他比常人更清楚地方上的暗流涌动,流民愈众,教民愈众。“略有耳闻,彼等以符水治病,聚拢民心……”
“若,”蔡泽的声音压得更低,故意问道“若今教众数十,可惧乎?”
子衡对曰“自然不惧?”
“若今教众数千,可惧乎?”
子衡对曰“乌合之众,覆手可灭。”
“若今日灾厄遍地,朝廷无力赈灾,百姓流离,教众十万,起于九州,可惧乎?”
子衡对曰“若有此事,不亚于绿林、赤眉之旧事。”
子衡先生以此斗食微俸,区区小吏之身,何以自保?何以周全家人?”
吕范呼吸一窒,脸色有些发白。若真是乱世将至,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蔡泽看着他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朝廷如今,西园卖官,明码标价。一县之长,郡守之位,皆可论价而得。若无钱财,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安能跻身其中,执掌权柄,以安黎庶,以御寇贼?”
听到“买官”二字,吕范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鄙夷。他素来清廉自守,对这等败坏朝纲的行为深恶痛绝。他不由得对蔡泽生出一丝失望,原来此人终究未能免俗,竟想行此龌龊手段。他忍不住诘问道:“蔡君既有大志,何以竟思此等……此等非正之道?岂不闻‘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面对吕范几乎是质问的目光,蔡泽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与决绝。“子衡先生,我且问你,若一人买官,只为敛财自肥,欺压良善,此乃恶行,天地不容。然若另一人买官,是为了收纳流民,垦荒安户,是为了整饬武备,抵御贼寇,是为了在乱世中保住一方百姓安宁,甚至为大汉荡贼平寇,勒石燕然呢!请问,这买官的行为本身,还重要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细阳县破败的街景,声音沉郁而有力: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