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既有发现稀世奇珍的极度兴奋,更有深沉的、源自商贾本能的忧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蔡泽的眼神却依旧清澈而冷静,带着超越年龄的审慎:“舅父所言极是。‘初雪’非为牟利,更非我等眼下身份可以轻易示人之物。它更像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或可开辟新局;用得不好,反伤自身。”
他走到案前,手指轻点:“‘海玉’,质优价宜,乃我等根基,可供应四方商贾,稳固市场,亦可让利部分于地方小商,稍减明面敌意。”家族日常用度、盐场维系皆依仗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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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品质卓绝,当为砥柱,专供士族豪门、商贾大家,价格可数倍于‘海玉’,此乃我等未来立身之本,家族产业发展、结交豪门、权贵、则非它莫属。”
最后,他的指尖悬停在那撮“初雪”之上,声音沉静而坚定:“至于这 ‘初雪’……它是我等手中一枚特殊的棋子,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面对真正能决定我等命运的人物时,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眼下,必须雪藏,非至必要,绝不现世。”
吴安闻言,心中凛然。外甥的思虑,显然比他更为深远。这已不全是商贾之道,更涉及时局洞察与生存智慧。他重重点头,脸上兴奋之色稍敛,转为凝重:“我明白了!我们就全面产出海玉,等海玉价格下来后,我们顺势退出凝霜。”
果然,“海玉”的面世,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其卓绝的品质,独特的观感,立刻在吴郡、会稽的士族圈层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价格虽被吴安定得高昂,却依旧引得各家竞相询购,甚至出现了托关系、走门路以求优先拿货的情形。银钱的流入,变得更为可观。
然而,这诱人的利益,也如同鲜血,引来了更多在暗处窥伺的鲨鱼。起初,还只是同行盐商那难以掩饰的嫉恨目光与无孔不入的探听。很快,一些盘踞地方多年、与各级胥吏关系盘根错节的豪强势力,也开始按捺不住。
先是看似客气的“合作”提议,言语间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继而是有“背景”的中间人上门,暗示需缴纳不菲的“平安钱”,方可保盐场无虞。
吴安凭借着多年历练出的圆滑手腕,或虚与委蛇,或软中带硬地回绝,尚能勉力支撑。但暗地里的手段,开始变得阴险。盐场外围,不明身份之人窥探的踪迹愈发频繁;运盐的道路上,开始出现莫名的障碍与“意外”骚扰;甚至有一夜,盐场新筑的篱墙竟被人纵火点燃了一段,火光虽被巡夜护卫及时扑灭,那焦黑的痕迹却如同烙印,刻在所有知情者心头。
吴安数次外出归来,眉宇间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隐忍的怒气,身边随行的护卫也明显增加了。盐场周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