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洛阳城万人空巷。
从平城门到朱雀门,再至德阳殿前的广场,御道两侧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积雪已被清扫一净,露出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两旁悬挂着彩绸旌旗,在冬日的阳光下猎猎飘扬。
巳时三刻,号角声自城外响起。
首先入城的是三百羽林骑兵,金甲红袍,旗帜鲜明。紧随其后的是朱儁、皇甫嵩、董卓、蔡泽、孙坚、曹操等一众功臣的车驾。朱儁乘驷马安车,车盖垂九旒,已是骠骑将军的仪制;皇甫嵩车驾稍次,亦显赫非常;蔡泽等年轻将领则骑马随行。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骠骑将军!”
“车骑将军!”
“征西将军!”
“安东将军!”
“万胜!万胜!”
朱儁坐在车中,透过车窗望着街道两侧攒动的人头,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胸中豪情激荡。他征战半生,何曾有过这般荣耀?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功成名就、名动天下。
皇甫嵩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但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董卓骑着一匹乌骓马,挺胸抬头,努力摆出威严姿态,但眼中不时闪过的得意,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
蔡泽骑在一匹雪白的西凉骏马上,虽年轻,但眉宇间的沉稳气度,已远超同龄人。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心中却在飞速思考接下来的朝见。
孙坚最是豪迈,不时向人群挥手,引来阵阵欢呼。
曹操则微笑着向两旁点头致意,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一切细节。
车驾缓缓行至德阳殿前。
这座大汉最宏伟的宫殿,此刻张灯结彩,肃穆中透着喜庆。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最前方是大将军何进、太傅袁隗、司徒王允等三公九卿,其后是各部官员,人人身着朝服,仪态庄严。
朱儁等人下车下马,整理衣冠,在礼官引导下,缓步走向大殿。
“宣——骠骑将军朱儁、车骑将军皇甫嵩、征西将军董卓、安东将军蔡泽等功臣觐见——”
尖细的宣召声在殿前回荡。
众人深吸一口气,迈步登上白玉石阶。
德阳殿内,高九丈,深十三丈,可容万人。此刻殿中烛火通明,金碧辉煌。殿陛九重,最高处,年轻的汉灵帝刘宏端坐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玄衣纁裳,虽面色有些苍白,但此刻精神尚佳。
两侧,中常侍张让、赵忠等十常侍侍立;再往下是皇后、皇子及宗室诸王。
朱儁率众人行至殿中,齐齐跪倒,山呼万岁:“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殿宇。
灵帝抬手,声音温和:“诸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垂手肃立。
灵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一众功臣,最后落在最前方的朱儁身上,脸上露出笑容:“朱爱卿。”
朱儁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灵帝招招手:“上前来。”
朱儁趋步上前,行至阶下。
灵帝竟从龙椅上站起,在张让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三阶,来到朱儁面前。这个举动让殿中所有人都是一惊——天子降阶相迎,这是何等的恩遇!
“朱公伟,”灵帝伸手握住朱儁的手,语气亲热,“朕的骠骑将军,辛苦了。”
朱儁受宠若惊,连忙又要下跪,被灵帝扶住。
“爱卿不必多礼。”灵帝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风霜痕迹,动情道,“去岁黄巾乱起,八州震动,朕夜不能寐。若非爱卿挺身而出,统率王师,转战千里,焉有今日之大捷?朕听说,爱卿在广宗城下,亲自擂鼓助威,三军感奋,方破坚城——此等忠勇,古之名将不过如此!”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朱儁听得眼眶发热,颤声道:“陛下谬赞!臣……臣不过尽人臣本分,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方能侥幸成功!”
“侥幸?”灵帝摇头,正色道,“若是侥幸,天下岂有这般多的侥幸?长社一把火,是侥幸?冀州血战,斩张角三兄弟头颅,是侥幸?朱爱卿,过谦了。”
他拍了拍朱儁的手背:“朕已命人拟旨,除了骠骑将军、阳羡侯的封赏外,另赐黄金五千斤,锦缎万匹,美玉十对,东海明珠百斛。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臣……臣叩谢陛下隆恩!”朱儁跪地叩首,声音哽咽。
殿中众臣神色各异。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叹。黄金五千斤、锦缎万匹……这赏赐,厚得让人心惊。
灵帝扶起朱儁,又看向皇甫嵩:“皇甫爱卿。”
皇甫嵩出列:“臣在。”
灵帝走到他面前,同样握住他的手,仔细打量:“义真瘦了,也黑了。朕听说,你在长社被围时,与士卒同甘共苦,分食一釜,可有此事?”
皇甫嵩躬身道:“军中粮草不济,臣身为主将,理当与士卒同甘苦。”
“好!好一个与士卒同甘苦!”灵帝赞叹,“难怪将士愿为你效死力。车骑将军、槐里侯,朕另赐你黄金三千斤,锦缎八千匹,珍珠五十斛,玉璧五对。望爱卿再接再厉,为朕镇守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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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叩谢陛下!”皇甫嵩跪地谢恩。
灵帝的目光随即转向队列中那高大魁梧、面色赤红的董卓。他缓步踱至董卓面前,目光在其粗犷而略显桀骜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董仲颢。”
“臣在!”董卓声如洪钟,出列抱拳,甲叶铿锵。他身形如山,比灵帝高出近一头,此刻却努力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姿态恭谨中带着武将特有的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