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暗度陈仓

想到了梁弟生死未卜。

想到了钜鹿起事时,十万信众那山呼海啸般的“黄天当立”。

想到了这三年来,无数弟兄倒在这条路上。

现在,轮到他来做这个决定了。

一个可能决定黄巾军最终命运的决定。

“刘帅此计,可行。”他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然,细节需完善。”

他走回帅位,坐下,目光如炬:“阳义、崔保听令!”

“末将在!”二人起身。

“着你二人率四万兵马,留守曲阳。”张宝沉声道,“曲阳乃我军根本,粮草器械皆聚于此,不容有失。你二人需深沟高垒,加强戒备,纵一只飞鸟也不得随意出入。若汉军来犯,务必死守,待我解广宗之围后回援。”

阳义和崔保对视一眼,齐声抱拳:“末将领命!人在城在!”

“卢照听令!”

一员年轻渠帅起身,约莫三十岁,面容刚毅,是张宝麾下后起之秀:“末将在!”

“着你率一万兵马,走黑风峪。”张宝盯着他,“但你需大张旗鼓,多树旌旗,广布疑兵,让汉军以为你是我军主力,至少……有六万之众。”

卢照眼睛一亮:“将军是要我佯攻?”

“不只是佯攻。”张宝眼中寒光一闪,“你要真打。要打得狠,打得凶,要让汉军相信,你就是我军主力,就是要从黑风峪强行突破。你要拖住汉军至少十日,为我主力穿越断龙崖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此任务凶险万分。汉军一旦发现你只有万人,必全力围歼。你可能……有去无回。”

卢照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自追随将军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为黄天大业尽忠,死得其所!”

“好!”张宝起身,亲自扶起他,“我给你全军最好的装备,最多的旗帜,最大的鼓号。五日后,无论我是否抵达广宗,你都可相机撤退,保存实力。”

“末将明白!”

张宝最后看向刘循,以及堂中其余将领:“其余诸将,随我亲率五万精锐,走断龙崖。刘循为军师,参赞军机。”

“诺!”众将齐声。

计策已定,张宝却并未宣布散会。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断龙崖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诸位,此去断龙崖,需翻三座山,过五道涧。其中最难处,在‘鬼见愁’。”他声音低沉,“那是一条长约十里的绝壁栈道,上依悬崖,下临深渊,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五万大军,需在此处耗费至少一日一夜。”

刘循补充道:“且栈道年久失修,多处朽坏。大军通过,需先行修缮,否则恐生意外。”

“所以必须快。”张宝转身,目光如刀,“今夜便开始准备。所有士卒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其余粮草辎重尽数留在曲阳。刀枪弓弩必备,铠甲……只带皮甲,铁甲太重,影响行军速度。”

他一一吩咐:“刘循,你负责挑选熟悉山路的向导,至少要二十人,分成数队,前后探查。”

“诺!”

“马斛。”他看向一员沉默寡言的中年将领,“你部善工事,负责携带绳索、木板、铁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诺!”

“韩臣。”又一员虎将起身,“你部为先锋,逢山开道,遇敌先战。”

“得令!”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众将领命而去,议事堂内很快只剩下张宝和刘循二人。

烛火已燃大半,蜡泪堆积如小山。

张宝重新坐下,脸上的坚毅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透出疲惫:“刘帅,依你看……此计有几成把握?”

刘循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天公将军在广宗坐镇指挥,城中军心稳固,待我军突至,内外夹击,此计有七成把握破围。但若……”

他没说下去。

张宝知道他想说什么——若大哥已经病逝,广宗军心溃散,甚至可能已经陷落,那这五万大军千里奔袭,就是自投罗网。

“大哥还在。”张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王当的信中说,大哥只是病势加重,但仍在主持大局。只要我们赶到,一切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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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循看着张宝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中暗叹。

“将军说得是。”刘循垂首,“天公将军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

张宝点点头,忽然问:“你觉得,汉军会在断龙崖设伏吗?”

“可能性不大。”刘循分析,“断龙崖道路艰险,大军难行。汉军若在此设伏,需提前数日进驻,且人数不能太多,否则粮草供给困难。而我军有五万之众,纵有埋伏,也可强行突破。朱儁老谋深算,不会将宝贵兵力浪费在这种不确定的战场上。”

“但愿如此。”张宝长出一口气。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寅时末,刘循才告退离去。

张宝独自坐在堂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白玉质地,凋琢着北斗七星的图案。这是三年前,大哥在钜鹿起事前夕送给他的。大哥说,北斗主死,也主生,愿这块玉佩能护他平安。

三年来,他日夜佩戴,从未离身。

“大哥……”张宝喃喃,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再等等我。再撑几日……等我到广宗。”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少年时,家贫,父母早逝,大哥一手把他和梁弟拉扯大。白天种地,晚上教他们识字读经。那时大哥常说:“这世道不公,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总有一天,我要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