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血藻集

墨砚诡录 墨砚执守 3525 字 2个月前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乌鸦礁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空气潮湿而阴冷。昨夜的血腥并未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崖壁下几处新添的焦黑印记,很快也被潮水冲刷或新的污秽覆盖。生活,或者说生存,在这片法外之地依旧继续,麻木、混乱、弱肉强食。

李奕辰在天色微亮时便离开了那处临时洞窟。昨夜之事是个警告,乌鸦礁外围太过混乱,眼线杂乱,像“老独眼”那样盯上“肥羊”的鬣狗绝不在少数。继续留在这里,麻烦只会接踵而至。他需要更“安全”的落脚点,至少是表面上有一定秩序,能减少些无谓骚扰的地方。

黑石砦与血藻集,是那独眼老婆子提到的两个选择。李奕辰略作权衡,选择了血藻集。倒不是因为进门前便宜一块灵石,而是老婆子提到,那里“更杂”。杂,意味着信息流通可能更快,也更容易隐藏身份。而且,疤脸熊“讲规矩”,对他这个身怀秘密、可能需要频繁外出来说,未必是好事。赤发鬼那边“乱”,但乱中或许有机会。

他没有直接前往血藻集,而是在乌鸦礁外围又转了小半日,用几块铜板从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少年口中,问清了前往血藻集的大致路径和一些注意事项,并确认了昨夜那三个喽啰口中的“老独眼”,确实是疤脸熊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专门负责在乌鸦礁外围“收税”和敲诈新来的。不过那少年也提到,老独眼昨夜似乎吃了亏,折了三个手下,正在大发雷霆,但暂时没查到是谁干的。

李奕辰心中了然,那三个家伙果然是受人指使。他换了身更破旧的衣服,在脸上又抹了些海泥和污渍,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落魄不起眼,然后才朝着血藻集的方向走去。

离开乌鸦礁那片混乱的滩涂,沿着崎岖的礁石海岸向南,大约走了四五里,穿过一片长满暗红色、如同血管般藻类的潮湿滩涂(这便是“血藻”之名的由来),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三面被高大的黑色礁石环绕,一面朝着大海,形成一处天然的避风港。这里比乌鸦礁整齐许多,虽然依旧杂乱,但至少有了大致的布局。

靠近礁石山壁的一侧,搭建着上百间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窝棚和简陋木屋,有些甚至直接在礁石上开凿出洞窟。中间是一块相对平整的沙石空地,此刻正有一些人影在摆摊交易,如同一个微型的、混乱的集市。空地上方,挂着几面破烂的、画着狰狞鬼头的黑色旗帜,在潮湿的海风中无力地飘荡。洼地入口处,用粗大的木桩和荆棘围成了一道简陋的栅栏,只留一个可容两三人并行的缺口,两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锈迹斑斑长矛的汉子,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栅栏上,目光懒散地扫视着进出的人。

这里就是血藻集了。比起乌鸦礁的纯粹混乱,这里多了几分“组织”的痕迹,虽然这组织看起来也相当粗陋。

李奕辰走到栅栏入口,两个守卫懒洋洋地抬眼看他,其中一个长着酒糟鼻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道:“新来的?懂规矩不?”

“懂一点。” 李奕辰沙哑着嗓子道,摸出两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这是那老婆子说的“进门钱”。

酒糟鼻守卫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成色,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算你识相。记住,进了血藻集,就得守赤发鬼大人的规矩!每月一块下品灵石的例钱,月初自觉交到中间那面最大的鬼头旗下,那里有收钱的管事。敢不交,或者闹事,嘿嘿……” 他晃了晃手中的长矛,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守卫补充道:“窝棚自己找空地搭,或者去租现成的,看到没,那边崖壁下那些有门有顶的,一个月租金一到三块灵石不等。集市上不准动武,有恩怨去外面解决,或者上‘斗鬼台’!其他地方,自求多福。”

李奕辰点点头,表示明白。这规矩简单粗暴,但至少明面上禁止了在核心交易区动武,对独行客来说,算是一层脆弱的保护。

交了进门钱,李奕辰迈步走进血藻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海腥、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但比乌鸦礁少了许多腐烂和血腥气。窝棚区人来人往,大多神色警惕,行色匆匆。集市上,摆摊的人不多,货物也五花八门,多是些海兽材料、低阶矿石、残缺法器、不知名的草药,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来路不明的杂物,价格低廉,但真假全靠眼力。

李奕辰没有立刻去集市,也没有寻找现成的窝棚租住——那太显眼,也容易被人盯上。他在窝棚区边缘,靠近礁石山壁、相对偏僻的一处角落,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空地。这里靠近崖壁,背后是坚硬的礁石,左右是其他窝棚的背面,前方视野相对开阔,且远离主干道。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预先准备好的、不起眼的材料——几根韧性尚可的枯木枝,一大块厚实的、经过简单鞣制的海兽皮,一些结实的麻绳。这些都是在三岔屿时购置的杂物,以备不时之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搭起了一个仅能容一人弯腰进入、极其低矮简陋的兽皮窝棚。窝棚没有任何防御力,只能勉强遮风挡雨,但胜在不引人注目。他又在窝棚入口内侧不起眼处,布置了一个更隐蔽的预警小禁制,与之前洞窟所用类似。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正午。李奕辰这才走出窝棚,朝着集市走去。他需要获取信息,关于乱流礁的详细情况,关于西南方向的沉船湾和鬼雾林,关于那些“生面孔”,以及……关于阴符令可能指向的东西。

集市不大,只有二十几个摊位,稀稀拉拉围着几十个人。李奕辰放缓脚步,状似随意地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他没有急于询问,而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摊主与顾客之间的交谈,以及周围人的闲谈。

“这块‘黑纹铁’怎么卖?纯度太差,杂质太多……” 一个刀疤脸大汉拿着一块黑乎乎的矿石,与摊主讨价还价。

“十颗下品灵石,不二价!这可是老子从‘锯齿鲨’嘴边抢来的!” 摊主是个独臂老者,唾沫横飞。

“放屁!锯齿鲨出没在‘鬼见愁’海域,离这儿几百里,你能从它嘴里抢食?五颗,最多五颗!”

……

“听说了吗?疤脸熊那边昨天又和‘毒鳗帮’的人干了一架,为了‘黑珍珠礁’那片新发现的‘潮音贝’矿点,死了七八个!”

“哼,打呗,狗咬狗,最好同归于尽!省得整天在老子地盘边上晃悠,惹人烦。”

“嘘!小声点!让赤发鬼大人的耳目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

“最新消息!刚从‘老鱼头’那儿传出来的!沉船湾那边前几天不是进去一伙人吗?全栽了!一个都没回来!有人在湾口捡到半块碎裂的‘辟水珠’和一只断手,看服饰,像是黑骨岛那边的人!”

“黑骨岛?他们跑沉船湾那鬼地方去干什么?找死吗?”

“谁知道呢!听说那伙人进去前,在乌鸦礁打听过‘古海图’和‘阴冥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