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隘口,气温骤降,仿佛从暮春步入严冬。暗红色的浓雾翻涌,能见度不足一丈。雾气中充斥着各种负面气息:绝望、疯狂、怨恨、暴戾……如同无数亡魂在耳边嘶嚎。饶是有“洗痕”之力护体,凌清墨也觉头晕目眩,气血翻腾,心中莫名涌起烦躁与杀意。
额间灰瞳再次发烫,传来清晰的警示。这雾气中,有东西!而且是能威胁到她的东西!
“屏息,凝神,紧守灵台。此雾惑心,所见所闻,未必为真。”李奕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如清泉流响,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些许烦躁。
凌清墨连忙照做,咬破舌尖,以痛楚保持清醒,同时全力运转“洗痕”之力,抵御雾气的侵蚀。
两人在浓雾中艰难前行。脚下是湿滑的、布满苔藓的乱石,两旁是狰狞的怪石,形态在雾气中扭曲变幻,时而如厉鬼扑人,时而如巨兽张口。雾气深处,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身影在晃动,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嘶吼、兵刃交击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前方雾气猛地向两侧分开,一道高大魁梧、身披残破铠甲、手持生锈巨斧的无头骑士,拦在了路中央!骑士脖颈处碗口大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黑血,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与“蚀”力的腥臭。它胯下的骷髅战马眼窝中跳动着暗红的鬼火,死死“盯”着两人。
“阴兵借道……此地战死者残念与‘蚀’力结合所化,不入轮回,只知杀戮。”李奕辰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淡,“此类邪物,物理攻击效果甚微,需破其核心怨念或驱散‘蚀’力。”
话音未落,那无头骑士已高举巨斧,催动骷髅马,带着腥风猛冲而来!气势之凶,堪比裂魂谷中的“蚀犬”!
凌清墨心脏一紧,正要有所动作,却见李奕辰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冲来的骑士,虚虚一握。
“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光华。那气势汹汹的无头骑士,连同其坐骑,在冲至李奕辰身前丈许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沙雕,瞬间坍缩、扭曲、化作一缕更加浓重的暗红雾气,融入了周围的瘴气之中。只有那柄生锈的巨斧“哐当”一声落地,迅速腐朽成铁渣。
又是抹除!凌清墨已经有些麻木了。李奕辰的实力,简直深不见底。
然而,就在无头骑士消散的刹那,异变陡生!
四周浓雾仿佛被激怒,剧烈翻腾起来,化作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两人!同时,地面隆隆作响,数十只惨白的、由枯骨与泥土糅合而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抓向两人的脚踝!雾气深处,更有点点暗红的鬼火亮起,如同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有点意思。”李奕辰似乎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有组织般的围攻产生了一丝兴趣,“此地‘蚀’力残留与怨念,竟已诞生了初步的‘集群意识’?看来当年死在此地者,怨气非同小可。”
他并未再使用那“抹除”的手段,而是双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虚点。每点一下,便有一道细若发丝的墨线射出,没入浓雾或地底。
“镇。”
“封。”
“灭。”
他口中吐出一个个简短的音节,每个音节落下,便有一片扑来的人脸雾气凝固,一只抓来的骨手石化,一团鬼火熄灭。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无比,每一道墨线都点在雾气与攻击的“节点”或“核心”处,仿佛庖丁解牛,以最小的代价,瓦解了最凶猛的攻势。
凌清墨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驰。李奕辰的手段,已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对规则、对结构、对“存在”本身的深刻理解与精妙运用!他仿佛能看穿这些邪物构成的“本质”,然后轻轻一“点”,便让其自行崩溃。
然而,邪物似乎无穷无尽,雾气翻腾越发剧烈,那暗中的“集群意识”似乎被彻底激怒,更多的、更强大的邪物在凝聚、显形。甚至,凌清墨感觉到,脚下的山岭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此地主宰要出来了。没时间与它们纠缠。”李奕辰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凌清墨,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凌姑娘,借你额间‘灰寂’一用。”
“什么?”凌清墨一愣。
“放松心神,莫要抗拒。”李奕辰话音未落,已并指如剑,隔空点向凌清墨眉心——那被布条缠住的灰瞳印记所在!
凌清墨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额间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下一瞬,那深灰色的“竖瞳”印记,竟自主地微微亮起,一缕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气息”,顺着李奕辰的指尖,流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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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辰神色凝重,双手虚抱,将那缕“归寂之息”引导至掌心,如同捧着一团无形的、危险的火焰。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墨色光华大盛,无数玄奥的符文虚影在身前浮现、组合,形成一个复杂无比的、缓缓旋转的墨色旋涡。
“以此‘寂’意,为引,唤此地……长眠!”李奕辰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将掌心那团融合了“归寂之息”的墨色光华,拍入了身前的地面!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到极致、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嗡鸣。以李奕辰双掌所按之处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掠过山石,掠过浓雾,掠过那些狰狞的邪物……
涟漪所过之处,翻腾的浓雾凝固了,仿佛时间静止;扑来的邪物定格了,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地下传来的震颤平息了;那暗中的、暴怒的“集群意识”,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恐惧与不解的嘶鸣,随即沉寂下去,如同被强行拖入了最深沉的梦境。
整个断魂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喧嚣、杀机、怨念,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无形的、冰冷的“归寂”之意,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蔓延,抚平了此地的“躁动”与“错误”。
凌清墨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她清晰地感觉到,额间那灰瞳印记,在方才被“引动”的刹那,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渴望,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仿佛……找到了“同类”?而李奕辰方才施展的手段,竟是以她的“归寂之息”为引,短暂地、局部地“修改”了这片区域的某种“规则”,将其强行拖入了一种“静止”或“沉眠”的状态!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这李奕辰,究竟是什么人?!他与“归寂”,又有何关联?
“走!”李奕辰的声音将她惊醒。他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方才的施为消耗不小。他一把抓住凌清墨的手臂,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墨影,如同鬼魅般穿行在静止的浓雾与邪物之间,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便已穿过漫长的隘口,来到了断魂岭的另一端。
身后,那被“归寂”之意笼罩的岭上区域,依旧死寂一片,如同鬼域。
李奕辰放下凌清墨,迅速服下一枚丹药,调息片刻,脸色才恢复如常。他看了一眼身后,淡淡道:“只能维持一炷香。此地主宰怨念极深,与地脉相连,强行镇压反噬不小。不过,足够了。”
凌清墨心有余悸,也震撼不已。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李奕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莫问,时候未到。你只需知道,你我目标,此刻一致。至于我是谁……”他顿了顿,望向西南更深邃的群山,那里瘴气更浓,隐有雷鸣之声传来。
“鬼哭涧已在眼前。过了前面那片‘泣血沼泽’,便是其入口。那里,才是真正的险地。‘蚀’力弥漫,空间紊乱,残留的古战场杀意经年不散,更有当年陨落者的残魂与‘狩墨者’、‘蚀’奴可能布下的陷阱。你身上‘异数’气息,在那里将如暗夜明灯。”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清墨,眼中墨色流转:“恢复一下,准备最后的冲刺。能否在鬼哭涧找到你要的答案,亦或葬身其中,便看你我造化了。”
凌清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疑惑与惊涛骇浪,重重点头。她盘膝坐下,吞下李奕辰给的一粒恢复气力的丹药,闭目调息。额间灰瞳微微发热,与怀中墨玉共鸣,隐隐指向沼泽深处,那传来雷鸣与无尽凶煞之气的地方。
鬼哭涧,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