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西门寅刻

墨砚诡录 墨砚执守 5524 字 3个月前

“归寂之息?”凌清墨想起那灰点吞噬“蚀”力、惊退“影狩”的诡异情景。

“寂灭,终结,万物归虚之‘意’的极其微末的一丝显化。”李奕辰解释道,“它本身并无属性,却可同化、吞噬、消泯一切‘存在’的‘痕迹’,尤其是那些本不该存在、或走向终结的‘痕迹’。‘蚀’力污秽狂乱,是‘存在’的扭曲与腐化,恰在其‘消泯’范畴。故你能以此力反制‘蚀’之侵蚀。然,此力凶险,吞噬外物,亦侵蚀己身。用之愈频,你与‘归寂’之联系愈深,终有一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凌清墨已明其意——用之愈频,死得越快,或者变成某种非生非死的诡异存在。

“可有控制或化解之法?”凌清墨声音干涩。

“有,亦无。”李奕辰道,“彻底化解,需寻得‘归寂’之源,或拥有远超此力的‘生生’之道中和,两者皆渺茫。控制之法……或可从你自身‘墨痕’与‘洗痕’平衡入手。‘墨痕’源于契约,关乎‘存在’之‘印’;‘洗痕’源于净化,关乎‘存在’之‘净’。二者皆与‘存在’相关,或可借此平衡‘归寂’对己身的侵蚀。然此平衡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三者皆反噬,神魂俱灭。”

凌清墨沉默。前路依旧渺茫,但至少有了方向——维持“墨痕”与“洗痕”的平衡,以此驾驭、延缓“归寂”的侵蚀。而这平衡的维持,或许就着落在寻找散落的“洗痕泉”本源,以及……弄清自身血脉与“墨灵契”的真正奥秘上。

“那‘影狩’,又是什么?与‘蚀’、与‘狩墨者’有何不同?”她想起裂魂谷底那恐怖的身影。

“‘蚀’,乃‘墨’之力的腐化、扭曲、失控态,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如同溃烂的伤口,污染一切。”李奕辰道,“‘狩墨者’,是背离了‘守墨’初心的修行者,他们试图掌控、利用‘墨’之力,甚至打开‘门’,是为野心与贪欲所驱。”

“‘影狩’则不同。”他语气微沉,“它们并非生灵,亦非通常意义上的‘蚀’之造物。它们是‘墨’之法则运转中,为清除‘错误’、‘冗余’、‘失衡’之‘变量’而自然衍生出的……‘修正机制’。如同身体为清除病灶而生出的白细胞,又如天道为抹平悖论而降下的劫数。它们无情无识,唯依‘规则’行事。你身上变异‘墨痕’,打破某种既定‘平衡’,于‘墨’之法则而言,便是‘错误’之‘变量’。故‘影狩’现,欲将你‘修正’(抹除)。”

凌清墨背脊发凉。所以,“影狩”是比“蚀”和“狩墨者”更可怕的存在?它们是“规则”的体现,是“天道”的刽子手?难怪那般恐怖,连李奕辰都需暂避其锋。

“但它们似乎……并非无敌?在裂魂谷,那‘影狩’似乎被惊退了?”她想起灰点裂痕中泄露的那丝意志。

“‘影狩’依‘规则’而动,其力量与‘错误’程度相关。你身上‘变量’特殊,触及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引动了‘归寂’之息,此息本质高于寻常‘墨’之法则衍生物,故可短暂惊退它。然,此非长久之计。‘影狩’一旦锁定目标,便会不断‘评估’、‘调整’,直至将‘变量’抹平。你额间‘灰寂’是变数,亦是最大的‘错误’标识,它会吸引更多、更强的‘影狩’前来。”

凌清墨心中一沉。这岂不是说,自己成了一个行走的“错误”标志,随时可能引来“规则”的抹杀?

“鬼哭涧,与此有关?”她问。

“或许。”李奕辰望向西南方连绵的群山轮廓,“‘影狩’频繁出没之地,往往是‘规则’紊乱、‘变量’丛生之处。鬼哭涧,便是这样一处所在。那里是上古战场残留,空间脆弱,法则扭曲,‘蚀’力泄露,‘洗痕’残存,亦是当年某支‘守墨人’与‘狩墨者’激战之地,埋葬着无数秘密与……‘错误’。去那里,或可寻到延缓‘影狩’追索,甚至利用此地特殊环境,暂时遮掩你身上‘变量’气息的方法。亦可能,找到关于你身上‘墨痕’变异,以及‘洗痕泉’散落本源的线索。”

说话间,日头渐高,两人已远离官道,深入荒山。李奕辰寻了一处背风隐蔽的山坳,示意下马休息。“乌啼”自行走到一旁,如同真马般低头啃食并不存在的青草,实则是在吸收地脉阴气维持运转。

李奕辰取出一个皮质水囊和两块干硬的饼递给凌清墨,自己则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愈发晦涩,仿佛与周围山石融为一体。

凌清墨接过,默默啃着干粮,就着清水下咽。食物粗糙,她却吃得认真。她知道,前路艰难,必须保持体力。一边吃,她一边尝试按照李奕辰所说,去感应、引导额间那诡异的“太极”印记。

意识沉入眉心,立刻感受到了那冰冷与灼热交织、缓缓旋转的“太极”。暗红部分(墨痕)如同沉寂的火山,内里流淌着粘稠灼热的力量,带着契约的束缚与血脉的沉重。淡蓝部分(洗痕)则如冰封的泉眼,清冽却霸道,不断试图净化、冲刷暗红的部分。而两者交界中心,那点深灰色的“竖瞳”(归寂之息),则如同一个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黑洞,静静悬浮,缓慢而稳定地从旋转的“太极”中汲取着丝丝缕缕的、难以形容的“存在之力”,壮大着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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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分出一缕微弱的心神,去触碰、引导那淡蓝色的“洗痕”之力。清凉的气息顺着意念流转,所过之处,经脉中残留的暗伤隐痛似乎减轻了些许,精神也为之一振。但当她想引导这丝力量去“安抚”或“平衡”暗红的“墨痕”部分时,两者立刻产生剧烈的排斥,旋转加速,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而那灰色的“竖瞳”,则似乎“兴奋”了一丝,吞噬的速度略有加快。

凌清墨连忙停止尝试,额间已渗出细密冷汗。果然如李奕辰所言,平衡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反噬。看来,在没有更多“洗痕”之力补充,或对自身“墨痕”有更深了解前,不能轻易尝试调和两者。

她退而求其次,尝试去感知那“灰瞳”。心神刚刚靠近,一股冰冷、空寂、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寒意便蔓延开来,吓得她立刻退开。这“归寂之息”太过诡异危险,目前绝非她能驾驭,只能被动承受其存在与缓慢的吞噬。

“感应即可,莫要深入,更莫尝试驾驭。”李奕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静静地看着她,“你目前修为与心境,不足以承载‘归寂’之意。强行触碰,轻则神魂冻裂,重则彻底‘归虚’,形神俱灭。平日只需以‘洗痕’之力稍加温养经脉,压制‘蚀’力残留即可。待寻得更多‘洗痕’本源,或对‘墨痕’领悟更深,再图平衡之法。”

凌清墨点头受教,心中却更加沉重。前路漫漫,凶险莫测,自身更是如同抱着一个不知何时会炸的炉鼎前行。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偏西。李奕辰起身:“该走了。入夜前,需赶到‘断魂岭’,那里是通往鬼哭涧的必经之路,也是第一道险关。”

两人再次上马,“乌啼”迈开四蹄,无声地没入山林深处。

越往西南,山势越发险峻,人烟绝迹。古木参天,藤蔓纠缠,光线昏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雾气。鸟兽虫鸣绝迹,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如同鬼哭。

“此乃‘瘴阴林’,终年毒瘴弥漫,滋生阴秽之物。跟紧,勿要触碰任何色泽艳丽之花果,勿要饮山涧之水。”李奕辰提醒道,控马走在前面,周身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墨色光晕流转,将靠近的灰白瘴气悄然排开、消融。

凌清墨依言紧随,同时运转体内微薄的“洗痕”之力护住心脉口鼻。额间灰瞳微微发热,对林中某些隐藏极深的、散发着阴冷恶意的气息,产生隐约的警示。

“嗖!”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侧树冠中扑出,直取凌清墨脖颈!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眼冒绿光、形如狸猫却生着骨刺尾巴的怪物,口中滴落腥臭涎液。

凌清墨一惊,下意识就想拔刀,却见前方李奕辰头也未回,只是屈指一弹。

“噗。”

一声轻响。那扑至半空的怪物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猛地一滞,随即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无声无息地坍缩、扭曲,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没有惨叫,没有血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清墨瞳孔微缩。又是这种抹除般的手段!李奕辰对“变量”、对“存在”的操控,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阴狸’,受瘴气与地阴之气滋养所化,喜食生魂,爪牙蕴含阴毒,可污人气血神魂。”李奕辰平淡的声音传来,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此等秽物,林中还有许多。跟紧,莫要离开我三丈之外。”

凌清墨凛然,更加小心。果然,之后途中,又遇到了数次袭击,有从地下钻出的腐尸藤,有藏于雾气中的无形瘴鬼,皆被李奕辰随手解决。他的手段千变万化,有时是墨线缠绕绞杀,有时是虚空一点令其自燃,有时仅仅是目光一瞥,便让袭来的怪物自行崩溃。但核心始终未变——精准、高效、近乎规则层面的抹杀。

凌清墨默默观察,学习,同时心中对李奕辰的警惕与好奇也更深。此人实力深不可测,目的不明,却又似乎真的在指引、保护自己。他到底是谁?与“墨”、“蚀”、“洗痕”乃至“影狩”又有何关联?

日落西山,林间光线更加昏暗。雾气愈发浓重,带着刺骨的阴寒。前方,出现了一道极其险峻的山岭,如同被巨斧劈开,只有一道狭窄的、布满嶙峋怪石的隘口可以通过。岭上怪石狰狞,如同恶鬼张牙舞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断魂岭。”李奕辰勒住马,望向那隘口,墨色的眼眸中映出岭上缭绕的、比别处更加浓重、隐隐泛着暗红之色的瘴气。

“此地曾是古战场,怨气、死气、阴气、‘蚀’力残留交织,经年累月,形成天然绝地。岭上瘴气,已非寻常毒瘴,其中混杂了‘蚀’之污秽与战死者残念,可蚀人血肉,迷人心智,更有可能滋生强大邪物。‘乌啼’可隔绝部分,但无法完全免疫。需步行,以自身修为护体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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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马。李奕辰挥手将两匹“乌啼”收入袖中——那并非真正的袖里乾坤,而是一种高明的空间折叠之术,凌清墨已见怪不怪。

“跟紧我三步之内。”李奕辰当先步入隘口。凌清墨紧随其后,将“洗痕”之力运转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淡蓝色光膜,同时精神高度集中,警惕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