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潇湘馆,竹影更深了。
晨光透过密密的竹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紫鹃端着药碗穿过回廊,脚步轻快——自那日曾秦施针开方,姑娘的身子真的一日好过一日。
咳血的次数少了,夜里能安睡三四个时辰,晨起时脸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
但紫鹃知道,姑娘心里那团乱麻,比身子更难调理。
内室里,林黛玉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提笔写诗,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手中握着的,是曾秦留下的那块羊脂白玉佩。
玉佩温润,雕着一枝细瘦的梅花,背面刻着两行小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林逋的《山园小梅》。
曾秦选这句诗,用意再明白不过——他不求她做那“凌寒独自开”的孤高之花,只愿她能在“水清浅”处舒展,在“月黄昏”时暗香浮动。
“姑娘,该喝药了。”紫鹃轻声唤。
黛玉回过神,接过药碗。
药还是苦的,但喝下去后,胸口那股滞涩的闷痛确实在消散。
她小口小口地喝完,紫鹃忙递上清水漱口,又奉上一颗蜜饯。
“今日感觉如何?”紫鹃关切地问。
“好些了。”黛玉轻声道,“胸口不闷,头也不晕了。”
这是实话。
曾秦的方子很对症,金针渡穴更是神奇。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冰寒的郁气在慢慢消散,像春日阳光融化积雪。
可心里的积雪呢?
紫鹃看着她怔忡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姑娘,宝二爷……昨夜又来了,在院门外站了半宿。”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知道。
昨夜她没睡实,听见院门外隐约的脚步声,还有极低的、压抑的啜泣。
那是宝玉。
他没有敲门,没有喊她,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紫鹃,”黛玉轻声问,“你说……我该不该去?”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
紫鹃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姑娘,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这些日子,您自己也感觉到了,曾侯爷的药是真的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