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小车缓缓驶离听雨轩。
车厢里,一片死寂。
薛姨妈瘫靠在车壁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薛宝钗坐在她身边,默默握着母亲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宝丫头……”
许久,薛姨妈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他是不是不肯帮?”
薛宝钗没有说话。
她想起曾秦最后那句“容我再想想”,想起他推回锦盒时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说话时那种滴水不漏的周全……
“他不是不肯帮。”
薛宝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是……不能帮。”
她转过头,看着母亲:“曾会元与薛家非亲非故,凭什么去帮?若是硬要帮忙,不仅帮不上,还可能惹祸上身。
他是新科状元,前程似锦,岂会为了薛家,去冒这个险?”
薛姨妈眼泪又涌了出来:“那……那蟠儿怎么办?难道……难道真要……”
“母亲,”薛宝钗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曾会元说得对,我们该想想,他‘以什么名义’去帮。”
薛姨妈一怔,茫然地看着女儿。
薛宝钗却不再解释,只是转过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晨光里,荣国府高高的院墙越来越近,那曾经象征着庇护与荣耀的府邸,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名义……名义……
这两个字在她心中反复回响,像钟声,一声声敲打着她的心。
回到蘅芜苑,薛姨妈几乎是被宝钗和同喜搀扶着下车的。
一夜未眠,加上早上的大喜大悲,她整个人虚脱得厉害,一进屋就瘫倒在炕上。
宝钗吩咐同喜去煎安神汤,自己坐在炕边,轻轻为母亲按摩太阳穴。
“宝丫头……”
薛姨妈闭着眼,声音虚弱,“你说……他说‘容我再想想’,是不是……还有希望?”
宝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希望?或许有吧。
但那种希望,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母亲,”她轻声开口,“您觉得,曾会元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姨妈睁开眼,眼中有些茫然:“他……他是有本事的人。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待人接物也周到……就是……就是心思深,看不透。”
“是啊,心思深。”
宝钗重复着母亲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炕沿的雕花,“这样一个心思深、步步为营的人,怎么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怎么会说没有用意的话?”
薛姨妈似乎听出了什么,撑起身子,看着女儿:“你是说……他今日那番话,是……是故意说的?”
宝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他说,他‘以什么名义’去帮薛家。这句话,不是在问我们,是在……提醒我们。”